可她不想睁眼。

一睁眼，就要面对他亮晶晶的、盛满笑意的桃花眼。

一睁眼，就要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一睁眼……

“知意。”

耳边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你睫毛在抖。”

陈挽：“…………”

她索性把脸往披风里埋得更深了些。

萧铮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道目光落在她发顶，落在她耳尖，落在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上，轻轻的，软软的，像上元夜的灯火。

像边关的月光。

马车晃了一下，她的额头轻轻撞上他的肩。

萧铮没有躲，而是微微侧身，把她护得更稳了些。

那只她攥着袖口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反手握住了。

掌心还是那样宽大温暖，带着薄茧，却握得很轻，像握着一捧易化的雪。

“睡吧。”他轻声说，“到家我叫你。”

*

陈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车帘外透进侯府门前的灯笼光，暖融融的橘红色，映在他侧脸上。

他没有叫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任她靠着肩头，一动不动。

陈挽眨了眨眼，刚要出声，忽然听见他低声开口：

“春桃。”

“奴婢在。”

“你先下去，把院门开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脚步轻些。”

春桃应声去了，车帘掀起又落下。

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陈挽的心跳又快了，她不敢动，也不敢睁眼。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醒了？”他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睫毛又抖了。”

陈挽认命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他垂着眼看她，眉眼被车厢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得格外温柔。边关的风沙没有磨去少年人的意气，只在他眼底添了几分沉稳的光。

“铮哥哥。”她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你什么时候学会装傻的？”

萧铮愣了一下。

陈挽看着他，一字一字说：

“你说我的睫毛在抖。”

“你说我偷看你的心愿。”

“可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萧铮怔住了。

半晌，他低下头，耳尖红透了。

“……知意。”

“你学坏了。”

陈挽弯起唇角。

“没有。”她说，“我只是学会了说实话。”

萧铮抬眼看她。

灯影流转，她的眉眼浸在柔和的光晕里，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底有他看懂了、却不敢确认的东西。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那……你还有没有什么实话，没告诉我？”

陈挽看着他，他眼底有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她轻轻笑起来：“有。”

萧铮屏住呼吸。

陈挽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想你。”

“每天都很想。”

“从你走的那天，到今天你回来。”

“一共一千零四十七天。”

萧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陈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一千零四十六天。”

“我每天也在想你。”

“比你少一天。”

陈挽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问：“为什么少一天？”

“因为走的那天不算。”他顿了顿，“那天我告诉自己，不许想。”

“想了，就不舍得走了。”

*

马车外，春桃站在院门口，对着廊下那两只精神抖擞的鹦鹉，压低声音：

“别叫别叫，姑娘和世子爷还没下车呢——”

鹦鹉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

“知意！知意！”

“铮哥哥——”

春桃：“…………”

她认命地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