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放下笔，将那张染了朱砂的宣纸折起来，放进书案下的匣子里。

那日晚间，萧铮破天荒又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身上还穿着演武场的劲装，额角有薄汗，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知意。”他唤她。

陈挽从屋里迎出来，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铮哥哥怎么这时候来了？”

萧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几回，才开口：“边关的事……你听说了吗？”

陈挽点头。

萧铮沉默片刻，忽然说：“我爹说，若战事起，他要请旨出征。”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也去。”

陈挽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原著里写定的轨迹。萧铮随父从军，在边关磨砺三年，从一个跳脱的少年成长为真正的将门虎子。

这是他的路，她拦不住，也不该拦。

可是。

可是三年。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铮哥哥……”

“三年。”萧铮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陈挽抬眸。

少年站在暮色里，眉眼被昏黄的光勾勒得格外柔和，桃花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母亲说，边关苦寒，三年很长。”他轻声说，“我说不长。”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只要有人等我回来。”

陈挽没有说话。

风拂过廊下，鹦鹉在笼里安静地蹲着，没有叫。

很久之后，她轻轻开口。

“我等铮哥哥回来。”

萧铮看着她。

暮色渐深，她的脸庞隐在昏暗里，唯有一双杏眼依旧清亮，盛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却无比郑重，“一言为定。”

*

二月底，圣旨下。

北狄诸部联合南侵，边关告急。镇北侯萧远山挂帅出征，其嫡子萧铮随军历练。

三日后启程。

侯府上下顿时忙成一团。

侯夫人强撑着镇定操持行装，萧玉柔红着眼眶躲在自己院里不肯出来，连府里的下人们都脚步匆匆，少了平日的说笑声。

陈挽的小院依旧安静。

她没有去正院添乱，只让春桃去库房寻了些上好的伤药、护手膏，还有几双厚实的棉袜，用青布包袱仔细包好。

启程前一晚，萧铮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身上还穿着家常的锦袍，没有披甲，像一个寻常的、要去远行的少年。

陈挽将他迎进屋，把包袱递给他。

萧铮接过去，没有打开，只抱在怀里。

“知意。”他唤她。

“嗯。”

“我会给你写信的。”

“好。”

“边关驿道慢，可能要一两个月才能送到一封。”

“没关系。”

“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练功，好好打仗，好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好好回来。”

陈挽看着他。

烛火摇曳，映得少年眉眼温柔，眼底是她熟悉的那簇光。

她轻轻弯起唇角。

“我知道。”她说，“铮哥哥从来不会食言。”

萧铮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烛芯爆了一声，惊破满室寂静。

萧铮走后，陈挽在窗边坐了许久。

夜风从窗缝渗进来，烛焰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的一团。

廊下的鹦鹉已经睡了，偶尔咕哝一声，像是梦呓。

【525。】陈挽在心里唤。

【宿主。】系统应声。

【原著里，这三年……他过得好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萧铮在边关数次遇险，最重的一次，箭伤入骨，险些废了左臂。】

陈挽捏紧了衣袖。

【但他都挺过来了。】系统说，【他本就是要在战场发光的人。】

陈挽没有说话。

窗外，夜风渐紧。

她将翻出来的玉佩贴在胸口，轻轻闭上了眼。

*

启程那日，天未亮。

陈挽立在府门内，隔着重重人影，看着萧铮一身玄甲，跟在父亲马后，缓缓驶出侯府。

他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不会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陈挽站在原地，目送那支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很久很久。

侯夫人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陈挽转头，弯起唇角：“姨母，我没事。”

侯夫人看着她，眼底有泪光闪烁，却终究没说什么。

只是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拥了拥。

那天夜里，陈挽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座高台，台下千军万马，旌旗猎猎。

萧铮一身银甲，骑在白色战马上，回头看她。

“知意。”他唤她。

这次她没有问“去哪”。

她只说：“我等你。”

萧铮笑了。

他说：“好。”

然后策马而去。

千军万马随之而动，烟尘蔽日。

她独自站在高台上，看着那道白色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醒来时，天已微亮。

陈挽坐起身，发现枕边濡湿了一小片。

她怔了很久，伸手摸了摸脸颊。

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