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来顺没见过林姑娘这样盛气凌人的模样,一时间也难说出什么话。
楼玮霖揉了揉眉心,打算维持一下身为林姑娘的温柔:“那些人常鱼肉乡里,我怕你受他们蒙蔽。”
于来顺眨了眨眼。
那人转变得太快,似是欲盖弥彰地掩饰自己身上那张纯良的羊皮。
刚一直被楼玮霖牵着鼻子走,于来顺忽得发现了蹊跷。
“医者,你不是与瓦匠在城内操持事务吗?怎么有空来这里?”
楼玮霖神色自然:“老先生嘱托我看看这俩人情况如何。”
于来顺侧出身子,让他进去。
楼玮霖不急,扯了个谎支走他:“先去城内瞧瞧吧,老先生那里恐怕很需要你。”
“好。”
看着于来顺走远后,楼玮霖才迈步进了医馆。
计景程与近身的老仆背对着他,正窃窃私语些什么。
楼玮霖抱着胸,声音懒洋洋的:“翰林公,可安好啊。”
听到那熟悉的声线,计景程转过身,不由得觉得一股冷气从脊背爬上来,眼前女装扮相的人着实吓到了他。
他忽得想起那天于来顺趾高气昂地告诉他有后台的事情。
“你就是这帮妖魔鬼怪的后台?”
楼玮霖点了点头,又摇头。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决定帮于来顺把这个谎编大一点:“上面另有高人。”
瞧着那笨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楼玮霖依靠在墙角:“好歹唤你翰林公,不客套一番吗?”
“这种景况叫人怎么客套。你可识得路?若能引我俩出城,皇城下属的那座宅邸便送你。”计景程跟他谈条件。
这蠢货,到这种生死关头还想着只拿一座宅邸来抵一条生路。
楼玮霖沉默着,没回他的话。
“再加一千两金,不能再多了。”计景程一脸肉疼。
“嗯,倒是蛮宽裕的条件,但我又不是匪贼,要你那些家伙事做什么?”
计景程看着眼前那个得了逞的坏苗子:“那你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
这人全然看不清眼前形势,还拽着自己孤傲的君子风范。
“唔,那我还没想好啊。等我想好了再与你说吧。”楼玮霖作势要走。
“且留步。”计景程高声,“既不愿要些身外之物,我便以信息与你换一次出逃的机会。”
看来还不是太蠢。
“好啊,说说吧。”
楼玮霖收回已经迈出的步子。
风从屋子的罅隙流进来,带着粗糙的沙,吹得人脸极干燥。
计景程原精致细腻的面庞起了些皴,一身粗布麻衣的装扮,却直挺挺地板正身子,像是在彰显往日的矜贵。
“我来此,是肩负大任的。”
他看上去很像瞎子吗?
楼玮霖好悬没一脚上去踢死那蠢物:“翰林院是这样教人言之有物吗?”
屋内沉寂了会。
“皇城内宫变了,我来求救兵。”计景程面无表情,扯下了头巾。
发丝凌乱、眼球充血,瞧上去一副癫狂的模样。
计景程用简单的几个字概括了出来京师的巨变。
他本人一副处事不惊的表情,像是早已经被逼疯了一样。
“嘶……这消息确实值钱。”楼玮霖感慨道。
“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楼玮霖抱着胸,思索了下,而后道:“不急,我带你们在城内先巡视一圈。而后是走是留,你自己裁度。”
计景程点了点头,随着他一同出了门。
随后的七天,形势愈发严峻。城内的事务却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经过前些时日的磨合,城内已然形成了较好的秩序,基本的规划也做得像模像样了。
忙完后,瓦匠才来得及喝上今日第一口水。
“对了,于来顺呢?”
众人面面相觑,皆说不出于来顺的踪影。
真正面对面见到于来顺的,正无比激动地抱着人大笑。
当时与维笏一同离乡的差不多有四十五人,皆是些能说会道、精明强干的能手。
于来顺将人选出,又用带着沙砾的乡土情怀勒索了他们的心,便不管不顾地将一城的命脉尽数交付在他们身上。
那四十五人走的时候甚至只带了筹集到的八十两银子与一捻缝在袖口的黄土。
维笏将他们又分为四队,分别向东北,西北,正北与西南四个方向去筹款集粮。
正北组回得最快,一行人从城外三里的地道钻进城时,恰巧碰上了在风沙里缓慢蠕动的于来顺。
看到那人,五人的第一反应皆是大笑。
沙子灌进嘴里,也盖不掉此时的兴奋。
五个泥球远远得朝于来顺跑了来,而后趁人还愣着的时候,又大笑着把他抬了起来。
于来顺刚被举起来的时候还懵着,直到低下头,看到了张熟悉的面孔才了然。
“来顺啊,可还认得我们吗?”
带队的是个少女,正抱着胸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瞎闹,一身破烂衣衫看不出颜色,将她裹得像个球,只圆溜溜的眼睛闪着股机灵劲。
于来顺道:“怎么不认得。四十五人,个个都是我送出城的。怎么回得那么早?”
“不欢迎吗?”
“等到了城里,我必然张灯结彩,热烈欢迎。”
“那可说好了!”
……
众人嬉闹了会儿,便互相催促着回家了。
此时,于来顺才想起来问:“连日劳顿,我这记性越发不好了,还想问问你们在外游历得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