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野的皮肤□□燥的风吹得起了皮,两臂上用红绳简单打了个袖箍,高马尾也在风中晃荡着。从于来顺的高度,刚好可以平视她。
她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在这等着干什么?光让瓦匠跟林姑娘俩人忙成陀螺,也不够你使唤。”
经过刚刚的喊话,邢野的嗓子已然有些沙哑了。跟于来顺说话时,目光还停留在灾民潮中。
于来顺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也不见得你能帮上什么忙。”
邢野没看他,翻着白眼撇了撇嘴,而后就带着赵大嘴走了。
城内的诸人正转着圈地忙,楼玮霖带着医馆内二十个巧舌如簧的杂役被老头派去说服众人。
也不怪老头大费周章。按照几人的规划,一万五千人要被错落地分到不到五百间房子内。城内多数人心本就浮躁不安,又这样折腾下来。没有几句贴心的话语,怕是早就乱了个淋漓尽致。
楼玮霖在城里混迹了足足四年,平日里积下的口碑快被那几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货给败坏干净了。
好在他在京师的时候也是做这个活计的,早被琐事练出来了一套全面的应对措施。
眼下边陲小城这些人的折腾实在不够看。
真正令他费心的另有其事。
那个便宜大哥不知何时买通了混入城里的灾民,昨夜回去时便在他屋内候着了。
在他的呵斥下,佝偻着背的异域男人从黑暗中现身。
他道:“你不愿回京无妨,盯好于来顺跟计景程。”
楼玮霖挑了挑眉,还想问他些什么,那人却只叽里咕噜地回他些鸟语,便出了门。
怪他一时着了急。
那好大哥心思阴沉,生怕消息在途中被篡改,直接将使者换成了不知哪儿来的蛮子。
现在还被吊着当腊肉的那个就叫计景程的。
他不喜欢那人。
原因很简单,计景程是个蠢物。
脑子不聪明还非要在最乱的地界凑热闹,生怕自己死得太慢。果然,人还没混出个名堂便被这组杂耍团给掉在了房梁上。
盯于来顺好歹还能做些什么有趣儿的事。盯那个蠢货,楼玮霖实在不乐意。
亏得那计景程顶着个翰林院编修的名头,做的全是一等一的笨事,也不知道他家老侯爷知道会不会被这人蠢死。
话虽如此,但那人还是要去看看的。
趁着瓦匠还在口若悬河地跟孙有福等工匠唠叨城内的规划时,楼玮霖便悄悄地走了。
有人比他更早到医馆。
地广人稀处,风沙更大了些,天地间一切都裹上了层朦胧的衬纱,那黑影伸臂挡着风往屋内蹿,据身形能依稀认出是于来顺。
到了屋内,于来顺在墙根吐了口沙子,而后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屋梁上的正晕乎着的俩贵人。
怕俩人金尊玉贵受不了磨难,瓦匠在走的时候还贴心地留下了三人,时不时给俩贵人放下来休息一阵。
“怎么样,住得习惯吗?”
年轻的那个双目充血:“什么问题,直说就好。”
“无妨。就是觉得你们吊着也怪可怜,来看看罢了。”于来顺指了指那个年长的,“老先生啊,没事吧?”
“他无法言语。”
“那挺可惜的,你没给他治治吗?”
“他并非中原人。”
“原是语言不通啊,你没给他教教吗?”
计景程实在不愿意理那个没话硬聊的家伙了,便采用了最朴素的隔绝办法。
他闭上眼,当做看不见。
于来顺趁机三位看守招了招手,而后轻声道:“瓦匠正叫你们,似是有什么急事,快去看看。”
三人走后,于来顺拍了拍身后的灰,凑近计景程。
木质的民房遭受了经年的风吹雨打,每走一步就会“咯吱咯吱”地响,在狭小空间内被风声散进耳中。
计景程听到那人轻轻的声音。
“粮少,不够城内人吃半年。若你来,会怎么做?”
计景程睁开眼,看到另一双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
“借粮、节粮。你之前说你身后自有站台,粮便必然可以借到。”
人已经被吊成了充血眼,却还倔着脾气讽刺他。于来顺还没见过这么硬挺的,一时也忘了生气。
“哈哈哈,我必然可以借到。今天来见您这两位贵人,便是叫您给我做个证,看看我是怎么熬下去的。”
于来顺上前几步,先是将人放下,而后又解开了俩人身上牢牢缠着的绳索。
“城外灾民围城,城内正在搬迁,您二位近日可不方便出去。我会吩咐人,别再把你们吊上去了。”
城内百姓老实,绑人时将两人粽子般裹得死死的,拆绳子时,留下一身血痕。只怕再吊上两日,那麻绳便要锁进骨肉里了。
目的已经达到,于来顺便先行离去。
他很贪心,看到了俩人带来的武器装备后,便猜到了其背后另有大人相助。
他贪图的正是那位大人物的扶持。这样下来,城内人的命应该就得以保全了。
“于来顺。”楼玮霖仍是素衣配着简单的束发,就在门外等他。
“嗯,医者?”
“把他们放下来做什么?”
“吊起来怪难受的,人家好歹也给出了多少装备呢。”
楼玮霖拧着好看的眉,一字一句地反驳他:“那人的装备正说明他来者不善。城内紧要关头,他带着兵器急忙逃窜,正是包藏祸心。”
“有些……言重了吧。”
“城内正是规矩初成的百废待兴时,你这样自乱规矩,是想做个什么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