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来顺也好奇，跟着她来到了处熟悉的地方——林姑娘的医馆。

医馆今日并未开门，四周一片萧索。

“医馆？”

“嗯，里头可有大鱼。”

于来顺第一次看到邢野笑得那么阴险，一路上飞扬的嘴角就没有掉下来过。

一推开门，他便看到林姑娘平日问诊的烂桌椅。

“往头顶看。”邢野提醒他。

屋内梁上正挂着两人，皆是粗衣直綴，包着头巾，手脚捆在一起，抹布塞着嘴。以一种极为滑稽的姿势正吊在屋顶上荡秋千。

“这就是你说的那大鱼。”于来顺一挑眉。

邢野点头：“正是如此，再猜猜这二位是何方人士？”

内屋一阵窸窸窣窣，瓦匠拨开帘子钻了出来：“哎呀，可别猜来猜去的了。”

于来顺一头雾水，却装得面色如常。

直觉告诉他，此刻绝不可露怯。

瓦匠搓了搓手，笑得老奸巨猾，不忘为他答疑解惑：“这两位，一位可是皇室宗亲，一位亦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咱在沙坑里找的的这些兵器都是二位出资打造的。”

前些日子的怪事儿而今靠着这俩家伙全串在一起了。

邢野点了点头，翘着二郎腿霸占了屋内唯一一把椅子：“真以为你有那么大面子，叫人不眠不休地开城门迎你？可想多了。为了盼这两位，我们可煞费苦心啊。”

瞧着屋顶上两人虚弱的模样，于来顺问道：“这二位怎么瞧上去那么虚浮？”

“动了点小手段。”

瓦匠边笑，边在身后藏起了林姑娘的针灸器具。

邢野翻了个白眼，直接挑明：“别将林姑娘的针弄丢了。”

“不敢不敢。若是弄丢了，城里大伙可都要当面鞭笞我了，我这老身子骨可扛不住。”

于来顺没管两人的贫嘴，上前一步，拿下其中年轻一人嘴里的抹布。那人却不说话，只冷冷地瞪着他。

于来顺故作高深：“你是何人，我已然清楚。你要猜猜我是何人吗？”

年轻的那个一脸鄙夷：“一阵子怪模怪样的腔调，不过乡间野夫罢了。”

于来顺摇了摇头，沉着脸唬他：“你说我是山野粗人，说明你也只能听得了腔调了。但你有一点说得对，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身后站着的到底是谁。”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勾着唇角直视着那人的眼：“你该好好想想的，看看到底近来谁的风头正盛？”

那年轻的刚想说话，却被他捂住了嘴。

“好好想想再说，你得罪的人有些多了。”

随后，他将那个年长的嘴里的抹布也卸下了。明摆着是让俩人商量出个门道。

于来顺狠狠装了一把，就收了手。他与瓦匠、邢野一同走出屋，在忽起的风沙里渐行渐远。

屋内的两人还在房梁上被迫“荡秋千”。

“爷，那贼在诓你。”那年长的说的异族话，叽里咕噜地，叫人摸不透虚实。

“你拿我当傻子吗？”那年轻的甚至都懒得翻白眼，“但……我确实树敌太多。”

“那他说的那个风头正盛的……”

“楼家也确实有些嚣张，但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顶端的绳子不稳，他们稍有动作便会带着整个人转圈。两人便边转圈，边一本正经地商讨着事情，显得极滑稽。

屋外。

忽得起了阵诡异的大风。

原水草丰沛的城中忽得扬起了风沙，柳树尖都黄了边儿，众人倒未在意，毕竟这地界夏日常有那么几天都昏在风沙中，早是常态了。

邢野见了风，急着去演武场收拾人，便先行跑走了。留下个于来顺来搀扶弱不禁风的老头。

瓦匠追上于来顺的脚步：“你演得真不咋地，以后可不能做唱曲的去。我不懂，为何偏要在他身上演上这么一遭子烂戏？”

风声尖利，瘦巴巴的老头挽着他的臂才勉强固住身形。

于来顺稳住他身形，吃着满嘴的风沙回他话：“既说他是可练兵的皇室宗亲，那么定然家财万贯。”

“你的主意打在了他的钱上头？”

“哈哈，不止钱。”

“你疯了。”老头听了他的话，急得钉在原地，声音都破了调。

于来顺糊弄着：“没疯没疯。”

“你这叫与虎谋皮。”瓦匠的眼睛快瞪出眼眶了。

“言重言重，他又不是虎。”于来顺挽住瓦匠的胳膊，带他一块往前走。

瓦匠欲哭无泪：“那些老爷可比虎要可怕多了。”

于来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可放心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私下练兵会有活路一样。”

瓦匠跟着他的脚步：“我也是叫鬼迷了心窍，跟着你尽做些砍头的事儿。”

于来顺道：“老先生，那可没办法了。我这头恶鬼已经把所有人的心窍都迷了个干净。”

瓦匠苦笑一声，再未说话。

传出去都有些丢人——他一把年纪，到现在还被那年轻恶鬼迷住了心窍，还在信些那人随口侃出来的天马行空。

罢了罢了，难得这么年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