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来顺还想拒绝,楼玮霖已然绕到他身后去看伤势。
“不必了,我自己……”
楼玮霖不由分说地推开门,走进房内,并用眼神示意他也进来。
待这种百般推辞的人便要用些毫不客气的法子。
“劳烦你了。”于来顺终于松了口,随着他一同进了房。
午后树叶交叠的光影透过纱窗,在衣裳间浮动着。
于来顺褪去外衫,背对着楼玮霖。赤裸的背上新增的纵横交错的伤口看得人心惊。
“挨了多少鞭?”楼玮霖凉凉的手指轻轻触摸着伤口边缘地带,惹得那人的肌肉轻微战栗。
身前人将金疮药递给他,忍着痛回话:“没有多少…三十鞭罢了……”
装模作样的,像是要惹人心疼。
接过他手中的药,楼玮霖放到一旁:“衣服里的棉絮都站在伤口上了,可不好处置。我去拿炉子上煎的药,先给你清创。”
看着林姑娘转身去自己的房间内拿煎好的药,于来顺握了握拳,手心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人发丝的温度。
留在房内的每刻,于来顺都会忍不住想宋观复。
前四五年的日日夜夜摄住了他的心魂。寂寥的屋内没了个粘人的孩子,倒真不习惯。
从第一次的提防到往后的亲昵,甚至昨夜还吻了他的唇,而今却要认祖归宗去了。
好不讲道理。
楼玮霖端着药过来时,于来顺还在看着宋观复的棉衣出神。
直到沾着温热药液的绢布擦拭过伤口,他忙攥紧了衣裳忍痛。
“可惜城内的麻沸散稀缺,否则便能少了许多痛苦。”
楼玮霖身上散着像他这个人一样发苦的药味,在室内被放大,直直地冲撞着于来顺的嗅觉。
“痛吗?”楼玮霖明知故问。
于来顺不言语。
楼玮霖自知他痛得难受,没得到回答也不恼,拿着麻布慢悠悠地沾他伤处的浊物。
这是最难能清净些的时候,放在几刻钟就能处理的事情,楼玮霖偏偏拖了半个时辰。
看于来顺健壮的肌肉在光影交叠中轻轻发抖的样子饶有趣味,他便使了些坏心思逗弄那人。
收拾好伤势后,于来顺甚至来不及休息,便被屋外赵大嘴的破锣嗓子给喊走了。
“哎!里头那个光着膀子的!别勾搭姑娘了!俺们邢奶奶请你看个精彩的。”
之前还与他耍宝贫嘴的兄弟,而今被邢野治得服服帖帖,张口闭口就是“邢奶奶”。
光着膀子去确实有碍观瞻,于来顺让那赵大嘴在门口等着,换了件宽松的鸦青色大袖衫,拿了黑布条急匆匆地往头顶扎了个散乱的发髻便出了门。
“邢野怎么了?”
出门后他没见到那咋咋呼呼的货,出了外院才看到一堆闲人闹哄哄地聚在一块。
果不其然,那咋呼玩意儿正在其中。
赵大嘴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跟人下象棋,听到他的声音一激灵:“先等一下,我有一步老妙的招数。”
对面那卷毛大婶支着脑袋,看傻子一样:“臭棋篓子,跟你玩还不如给鸡助产。”
“哎呀,等我这步一走,绝对瞬间制敌。”
赵大嘴气势如龙地置下一子,而后抬起头等着大婶投降。
大婶翻了个白眼,迅速将军了他,随后瞥了眼于来顺:“快些把这臭棋篓子挪走。”
周围围观群众一阵唏嘘。
赵大嘴苦着脸,嘴硬着起身离开:“我自己走。”
于来顺勾了勾唇角,露出个温和的笑:“婶子,我们先走了。”
“早些回来。今天做细馅包子,来得及的话还能给你们端些吃。”卷毛大婶低着头,气定神闲地继续在棋盘上应战下一位闲人。
慌乱的世界中,院内角落的此方天地留下了一点惬意。
内宅,楼玮霖收拾了琐碎的东西,端着砂锅不紧不慢地回房。
内宅与外院间有一长廊相通,其上紫藤花缠绕,显得生机盎然。从内宅口向外望,可以看到长廊外的于来顺,苍白的脸上满是笑意。
阳光照得楼玮霖睁不开眼,外院里的人赶忙嘘声:“林姑娘出来了,都小声些。”
楼玮霖冷着脸,转过头走进了自己的屋内。
笑得真难看。
带着个贫嘴的货,于来顺一路奔波到城墙边,便心身俱疲了。
“尽絮叨了那么些没用的玩意儿,你倒是说邢野要给我看什么啊?”
“我怎么晓得?或许是婶子的细馅大包子吧,我最好那一口……也许是王寡妇搓过的麻将,死了老公的人手气就是好……也不知道孙有财现在跟媳妇……”
看着那个傻大个儿叽里咕噜地自说自话,于来顺想打人。
邢野一系红色劲装,在城墙根处带着一支小队,远远地就揶揄他们:“聊什么呢?等日后流离失所之后,可有的聊呢。”
于来顺给了身侧那货一肘击,而后朝着邢野小跑过去。
“出什么事了?”
邢野没先回答他,而是屏退了身边的人:“演武场一对一练功去,输的晚上跟我加练。”
说完,她回过头看了看于来顺身旁的赵大嘴:“没说你吗?”
赵大嘴愁眉苦脸地跑开后,邢野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转身拍了拍于来顺的肩膀,往反方向走。
“来,带你看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