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屋内，在于来顺脸上化开，有一种饱经风霜的故事感。

“饱经风霜”的眼睛深情地盯着一根线，死活穿不进去。于来顺盯着那根不听话的白线：“观复，今后你去管钱袋子吧。”

决定并非空穴来风。

一是他跟这个社会的规则接轨还需要很长时间，宋观复来当这个链接的桥再好不过。

二是小破孩太有能力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完银子还能接着做财务规划，简直就像全能型超人。

再次把目光投到棉被上，藏色的被子刚被阳光晒过，有种淡淡的香味，就是针脚还不是很密，仍然会掉棉花。

于来顺学着集上老太的手法，抿了抿线，慢慢穿过针。

下一秒，他手里的白线和针都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走了。

这破孩子。

于来顺抬起头，撞入一双墨色较重的眉目之间，宋观复的动作带着毋庸置疑的味道，将针线放到一边后又紧紧抓住于来顺的手腕。

“不缝了，我的衣裳、生活器具都足够。”

“别动，别动啊。我收个口就成。”

宋观复的手仍是紧紧攥着他，宋观复哪儿都好，就是脾气太倔。于来顺没办法，匆匆拿过线收个口就立即起身。

“怎么了？你今天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于来顺伸手去摸宋观复的额头，却被他后退两步躲开了。

“有人来过这里？”

林间的气，流动得很奇怪。这片林子的寂静一定有闲杂人等进来打扰过。

“是啊，我觉得屋里头还是太空了，所以叫人准备了些东西。”

“谁来过？”宋观复压着嗓子，有些不太耐烦。

“我叫了些书院的人来搬书……”

书院？宋观复想起来之前跟于来顺提过自己功夫，然后对方面色极其古怪的模样。

看来真是把自己当成求贤若渴的少年了。

“哎呀，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多读点书好。”

宋观复不喜欢被称为“小孩”。

于来顺斟酌了两下，他今年二十五，比宋观复大九岁，称作“孩子”应该可以。

他向来不善于表达感情，从宋观复手里抽出手腕后，背过身翻开了个浅色的木柜。里面塞着满满当当的几大摞书。

书院的学生在阶段考之后常会乱扔书籍。他机缘巧合下进去过好几次，看着满地的书，不由得觉得有些可惜。

看到书院那些乱七八糟被丢弃的书，于来顺下意识地想起了家里教育肄业的宋观复同学。

正值学生假期，书院的伙计正闲。

因于来顺每次过来都给他们带些山货，众人间早就熟络起来了。

所以听到于来顺提出想要这些杂书之后，他们便很热心地过来帮忙。

甚至一路帮于来顺送回家。

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林，斑驳的光影交错着落在人们的身上。于来顺跟伙计们挤在牛车上唠嗑。

“要这些干嘛？我们一般都捡了去烧灶台，这些废纸烧得可比木头要旺呢。”

伙计们并不是很理解这些乱纸对不参加科举的猎户有何用途。

“家中孩子很喜欢……”

于来顺越说越没底气。

他说了谎。

宋观复并不知道算是辍学的宋观复到底怎么想的。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既出不了远门，就应该读些书增长些见识。

伙计们并没有在意这个插曲。

他们可不用考举学，鬼知道书里面到底画着个啥玩意呢。

一群人唱着歌子穿过树林，笑着将那些书搬到木屋里面。一个年长些的还给于来顺送了个二手的书箱。

一群人快走时，于来顺准备拿出地窖里的肉分给他们，却被婉拒。

“我们这些人都没有娶媳妇，一堆糙东西回去也是胡搞，不如晚些时候来这里烤些肉吃。”

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书柜，于来顺心中不禁流淌出一股暖流，他转头想看看宋观复的表情。

宋观复也正认真地注视着他。

“我们还相约晚上要一同出去烤肉。你要去吗？”

“出去…在哪里？”

“不远，就在这林子里头。”

宋观复撇过脸，用力地抿着红润的唇：“我不去，我不喜欢那么多人。”

那花一样的唇瓣常年红润，却时时遭人啃咬，想是为了发泄些情绪。只怕化了人也要来啃他了。

于来顺有些想笑，宋观复此时就像影视作品里含羞的黄花大闺女。

知道啦，小姑娘，他在心里偷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