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复慢条斯理地取出餐具,开始进食。
目之所及尽是山珍海味,佳肴无数。
供像内时间比外界流逝得慢许多,宋观复每次进食按照凡间时间,都要耗去整整两天,在供像里仅用三十分钟就可解决。
吃完一整桌餐食,宋观复运转功法,丹田处缓缓传来一股清凉的流动感,思绪也清晰了许多。
“怀舟。”宋观复正襟危坐,轻轻扣了扣。
跟刚刚那位童子极为神似的一个少年打开门,仍是一身的叮当乱响,唯一不同的是他额间的一抹红点,给他增添了许多灵动。
怀舟行了个礼,脸上挂着笑意:“神座找我?”
“我托你办的事怎样了?查出哪里有异常香火流动了吗?”
怀舟将手背到身后,垂着脑袋:“没有,查这个哪能那么容易啊。凡间气息紊乱,费了半天功夫,我也只有一些零碎的线索。”
“三日之内,查清状况。”
对面童子听到时限,笑意瞬间黯淡下去。
在尘间,他们执行任务时只能用简单的空间转移与传信法术。再说,这尘间气息早就是一团乱麻,那股子气又不知道要从哪处陈芝麻烂谷子的地儿寻去了。
他倒想撂挑子,但又怎么可能。
上头数年累月的业务培训,让人务必要把领导的命令跟圣旨一样供奉。
宋观复的命令,从某种意义而言跟他亲爷爷的临终遗言差不多。
他瘪着嘴点了点头:“是,神座。”
“还有何要事吗?”
殿内旷大,单个人的声音被空间放大许多,显得庄严肃穆,无形中增加了殿内的威压。
怀舟却神色从容,似乎并无顾忌。他旁若无人地搓了搓手,身上铃铛索命似的响个不停。
“是禾堉嘱托我说的,神座在集上能感受到灵力的消息确非虚无。他问过上面才知道,那处靠近一个大功德凡人的位置。”
说完,怀舟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道:“但我还是觉得奇怪,大功德的凡人都是经过上面审批的,以往恨不得通禀三界。而这个…上面却一点信儿都没有。”
“嗯,我知道。”宋观复蹙起眉头,像是在沉思些什么。
下凡前,帝君曾三令五申,要求务必要将事做圆满,否则便要撤去自己的香火。
他这香火已然旺了有六百多个年头了,从王侯将相到寻常百姓,拜过的又岂止千万,而今的庙宇更是人流如织。他的香火早与帝阍的根基融合下来。
足以叫他“撤去香火”的任务,却只是来看管一个粗俗野蛮的凡人。
其实所谓大功德他却并不关心,这说到底不过是用来钓一群恶狗的馊肉罢了。
他再次看向怀舟:“还有要事吗?”
怀舟也拧着眉头看他,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纠结了一会儿,而后又自顾自地摇了摇脑袋。
“没有了。”
宋观复看出来他的摇摆,却不愿勉强他,只是改提另一件事宜。
“我来时听闻的那个供奉的富商求的愿。”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雕花的太师椅:“成为皇亲,子嗣有人得以流芳百世。是吗?”
“是的,神座。”
富商愿入朝堂,成为皇亲国戚,原是痴心妄想。
但那人心意够诚,两年间每日都要摆一百多许贡品,日日参拜,甚至修足了三座金玉宝石相和的供像。
按照帝阍上的旧例,应是要允诺的。
只不过需拿一些轻微的代价来换。
“便拿了他和家中俩公子的性命去换荣华富贵吧。”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怀舟退下。
怀舟松了口气,一只手按住到处飞作乱的铃铛,一只手捏着心诀,不过须臾便化作一团云雾离开了。
宋观复拖着半只羊回到屋内时,于来顺正忙得直转圈。
在两人合作捕猎解决了基本温饱后,他就开始制些器具,满足更高层次的需求了。
“你去换了银子吗?屋里头还是缺些东西。我收拾了一床棉被,你看看怎么样?”
于来顺咬掉手里的线,话在唇齿间就像倒豆子一样崩出来。
秋天的天气越发寒冷了,屋内的被子还是薄薄的。于来顺倒是无所谓气候渐冷,毕竟这副身体的素质结实地摆着呢。
宋观复是练过武术,但每每看到他穿上衣服跟一节韧竹地挺拔在寒风里,于来顺总觉得他下一刻就会被寒风刮倒。
趁着闲时,于来顺转行绣坊师傅,连给他赶制出各季节的衣物。
“很好。”宋观复眼睛沾在了被子上一样。
过了会儿,宋观复才收回目光,解开系在腰上的钱袋子:“我没换太多银两,你看这些怎样?”
继上次买完衣服后,于来顺嫌在专门成衣店买太贵,就经常到集里头扯了布,或做衣裳、或做被子。
但是想要日子过的好,就需要银两填充。之前俩人换到的银子花得很快,现在又要马不停蹄接着换了。
于来顺看上去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成熟男人,小麦色的皮肤上刻写着岁月的痕迹,骨相的加持让他有股狠戾的气质,更别说比例逆天的身材和一身锻炼的肌肉。
这样一个人做起女工活自然是被难了一遭又一遭。
缝出的线活像一只只无辜的蜈蚣,那些布料棉花交给他,四舍五入算是白瞎了。
他倒是乐在其中,给宋观复赶制了许多件衣服。又是袖子长短不一,又是针脚之间距离可以跑马,又是棉花塞多了像个大馒头成精…
宋观复也顺着他的意思,集上买的那件成衣很少穿,大多时候身上套的都是于来顺制品。好在他身材不错,要不然就从乞丐成功转型到二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