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岭惨胜的消息,以及二皇子季风玄中毒失明的噩耗,被八百里加急,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京城。
朝野震动!
一方面,大军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扭转战局,击溃北狄主力,算是稳住了北境防线,值得庆贺。但另一方面,主帅之一重伤,十万大军伤亡惨重,这场胜利的代价未免太过高昂。更重要的是,二皇子季风玄……那个如同煞星般的存在,竟然瞎了?
一时间,京城之中暗流汹涌。有人真心忧虑国本与皇子安危,有人暗中拍手称快,认为少了这个暴戾无常的二皇子,朝局或许能安稳几分,更有人开始蠢蠢欲动,盘算着太子一党失去这条最凶狠的臂助后,自己能否从中牟利……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东宫,却异乎寻常地平静。太子季辰渊每日依旧按时处理政务,接见臣工,只是神色间比往日更加冷峻,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对于朝中关于二皇子伤势的种种打探和“关切”,他一律以“二殿下需要静养”为由,冷淡地挡了回去。
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深夜里,东宫书房的灯火总是亮至天明。季辰渊对着北狄王庭的地图和王室成员的资料,反复推演、谋划,眼中布满了血丝,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深处,是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炽热与疯狂。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让他暂时离开大军、又不引起太大怀疑的时机。
几日后,一份来自军中的详细战报和请功奏折,由季辰渊亲笔书写,送达御前。奏折中,他客观陈述了断魂岭之战的惨烈,大力褒奖了在此战中奋勇杀敌、特别是左路军及时救援的将士,并为季风玄以及一众阵亡将领请功。同时,他也以“二皇子伤势需静心调养,不宜随军奔波”以及“需回京向父皇详细面陈北境战况及后续方略”为由,请求皇帝准许他护送二皇子先行回京,北境军事暂由几位资深将领共同负责。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皇帝看着奏折上季辰渊那力透纸背、却依旧冷静克制的字迹,沉默了许久。他自然知道季风玄对太子的重要性,也乐得见太子暂时离开兵权中心。最终,他下旨准奏,并派了御医随行,以示恩宠。
消息传回北境大营,季辰渊立刻开始着手安排。他将北境军务详细交代给几位信得过的将领,严令他们坚守防线,不得擅自出击。然后,他亲自挑选了一队绝对忠诚、身手矫健的精锐护卫。
临行前夜,季辰渊再次来到季风玄的营帐。
季风玄的眼睛依旧蒙着白布,正靠坐在榻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盛放着阿史那云蓝色眼球的琉璃瓶。虽然看不见,但那冰凉的触感和脑海中想象的蓝色,似乎能带给他一丝扭曲的慰藉。
“皇兄都安排好了?”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季风玄微微侧头问道。
“嗯。”季辰渊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过他手中的琉璃瓶,放在一旁,“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回京。”
季风玄沉默了一下,忽然道:“皇兄,其实你不必……”
“我必须去。”季辰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解药只在北狄王庭,三日之期将过,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他握住季风玄的手,“风玄,相信我。”
季风玄反手紧紧回握住他,力道很大,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都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我从未怀疑过皇兄。”他低声道,“只是……北狄王庭龙潭虎穴,皇兄孤身前往,我……”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恐惧,“我宁愿永远失明,也不要皇兄为我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