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岭一战，最终以一场惨胜告终。

左路军及时赶到，从外部发起猛攻，与陷入重围的中军、先锋里应外合，终于击溃了北狄埋伏的主力。然而，付出的代价是极其惨重的。十万大军折损近三成，辎重损失无数，更重要的是，主帅之一的二皇子季风玄身中剧毒，双目失明！

当残阳如血，将整个断魂岭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时，战斗终于彻底结束。山谷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破的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焦糊气味。

大季士兵们沉默地打扫着战场，收缴兵器，清点俘虏，将同袍的尸体尽可能收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悲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季辰渊没有立刻去处理军务，他甚至没有卸下那身沾满血污的银甲。他扶着视力几乎完全丧失、只能凭借微弱光感辨别方向的季风玄，一步步走上了一处相对干净、可以俯瞰部分山谷的高地。

季风玄的眼睛上覆着军医紧急处理时蒙上的厚厚白布，遮住了那双失去神采的异色眼瞳。他安静地任由季辰渊搀扶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有些发青，那是毒素仍在侵蚀的迹象。但他站得很直，仿佛不愿流露出丝毫的软弱。

“皇兄，”他微微侧头，面向山谷的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轻声问道，“这景色……美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季辰渊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天边如血的晚霞，掠过谷中堆积如山的尸体和仍在袅袅冒烟的焦土，最后，落在季风玄覆着白布、却依旧无损其精致轮廓的侧脸上。

“美。”他淡淡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有你在的地方，即便是尸山血海，绝望深渊，于我而言，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风景。

季风玄似乎听懂了他未尽的语意，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着这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代价惨重的胜利。

晚风吹起他墨色的发丝和染血的衣袂，勾勒出他单薄而孤寂的身影。季辰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冰凉的手。

“我们回去吧，风玄。你需要休息。”季辰渊的声音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季风玄点了点头。

回到主帅大帐时，夜幕已然降临。帐内点燃了烛火，驱散了部分寒意，也映照出季辰渊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他亲自扶着季风玄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矮榻上坐下，然后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包括忧心忡忡的医官。

“皇兄？”季风玄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

“别动。”季辰渊低声道。他走到一旁，取来温水和白巾，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季风玄眼上那已经被血和泪浸湿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