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布揭开,露出那双紧闭着的、眼周红肿、睫毛上还沾着凝固血块的眼眸时,季辰渊的心脏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温热的湿巾,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擦拭着季风玄眼周的血污和脏污。
他的动作专注而耐心,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易碎的宝物。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季风玄冰凉的眼睑,能感受到那下面细微的颤抖。
季风玄安静地坐着,任由他动作。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兄指尖传来的、小心翼翼的力度和温度,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能嗅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尘土和一丝冷冽清香的气息。
这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被照顾的感觉,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因失明而升起的恐慌和暴戾。
擦拭干净后,季辰渊又取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白玉药盒,里面是色泽更为莹润、香气更加清雅的药膏。他用指尖剜出一点,凑近了,轻轻地、均匀地涂抹在季风玄红肿的眼周。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丝舒适的凉意,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刺痛感。
“这是宫里的玉露生肌膏,对缓解灼痛有些效果。”季辰渊一边涂抹,一边低声解释,“虽然解不了紫魇烟之毒,但至少能让你舒服一些。”
他的声音很近,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拂在季风玄的耳畔。
季风玄忽然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季辰渊正在为他涂药的手腕。
“皇兄,”他轻声问,覆着药膏的眼睫微微颤动,“如果……如果我以后真的永远都看不见了,变成一个没用的瞎子……你会嫌弃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细微的不安。
季辰渊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季风玄那张苍白而依赖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他反手紧紧握住季风玄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风玄。你若看不见,我便做你的眼睛。你若走不了路,我便背着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嫌弃你。”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季风玄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
“记住我的话,”季辰渊一字一句,如同最庄重的誓言,“我季辰渊此生,绝不负你。”
季风玄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暖和那斩钉截铁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和不安,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他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季辰渊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带着血腥和冷香的颈窝里,如同一个终于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孩童。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满足。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帐壁上,紧密得如同一个人。帐外,是战争留下的创伤与死亡,帐内,却是风雨飘摇中,彼此唯一的救赎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