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太子……亲自出征?”他的声音带着迟疑,“国之储君,身系社稷,岂可轻涉险地?”
“正因儿臣身为储君,国难当头,更应挺身而出,为国分忧,为父皇解忧。”季辰渊语气淡然,却字字铿锵,“北狄猖獗,边民受苦,此战关乎国本,不容有失。儿臣虽不才,愿效仿先祖,亲临战阵,以振军心,以安民心!”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表明了决心,也堵住了那些以“储君安危”为由反对他出征的人的嘴。
然而,未等皇帝和众臣消化太子请缨带来的冲击,另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狂傲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儿臣愿随皇兄同往。”
众人再次愕然转头,只见二皇子季风玄不知何时也已出列,站在了季辰渊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他今日未着繁复的皇子礼服,只穿了一身墨色绣暗金麒麟纹的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的乌鞘长剑,显然是早有准备。与季辰渊的沉稳内敛不同,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锐利无匹的锋芒,那双外黑内红的眼瞳扫过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睥睨与冷冽。
朝臣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两位皇子虽性情迥异,但文韬武略却都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二皇子,虽行事乖张,但在军事上的天赋与狠辣,朝野皆知。只是……两人一同出征?这……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在并肩而立的两个儿子身上来回扫视,久久沉默。季辰渊的请缨在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这是积累军功、树立威望的绝佳机会。而季风玄……这个他始终看不透、也带着几分畏惧的儿子,主动要求同往,是真心辅佐兄长,还是另有所图?抑或是……他们兄弟二人,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
殿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皇帝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最终,皇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向后靠去,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地道:“准……准奏。即日点兵,筹措粮草,三日后……出发。太子为主帅,二皇子为副,赐……赐天子剑,节制北境诸军,务必……务必击退蛮夷,扬我国威!”
“儿臣,领旨!”季辰渊与季风玄同时躬身,声音重合在一起,一个清越,一个冷冽,却同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怀着复杂的心情缓缓退出金殿。季辰渊与季风玄并肩走在最前方,无视身后那些探究、敬畏、或是担忧的目光。
“皇兄这次,可是将我们都放在了风口浪尖上。”季风玄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兴奋。
季辰渊目视前方,唇角微勾:“风口浪尖,才有机会乘风破浪。况且,”他顿了顿,侧目看向季风玄,眼神深邃,“有你在我身边,这浪再大,又何足惧?”
季风玄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一种即将投身血腥游戏的愉悦。“是啊,有皇兄在,去哪儿都不怕。”
两人不再言语,迈步走出沉重压抑的金殿。殿外,秋日高悬,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即将笼罩北境的战争阴云,也照不亮这深宫之中,更加幽暗复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