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御花园内的菊花开得正盛,各色珍品争奇斗艳,然而金銮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呼啸而过的秋风更加肃杀凛冽。
龙椅之上,久病缠身的皇帝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被两名内侍勉强搀扶着才能坐直身体。他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被病痛和丹药掏空后的虚弱与浑浊。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屏息凝神,面色凝重。大殿中央,一名身披染血戎装、风尘仆仆的边关信使,正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染血雉鸡翎的紧急军报。
“陛下!北狄大汗阿史那顿珠,亲率二十万铁骑,悍然撕毁盟约,犯我边境!连破云州、朔方两座重镇!守将李老将军……力战殉国!北狄前锋已至雁门关外百里,雁门关守军死伤惨重,情势万分危急!恳请陛下速发援兵!”
信使的声音嘶哑而悲怆,带着边关特有的风沙气息和血腥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寂静的大殿之上,也砸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
“什么?!”
“云州、朔方都丢了?李老将军也……”
“二十万铁骑!雁门关危矣!”
“北狄蛮子,安敢如此!”
短暂的死寂之后,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惊怒、恐惧、担忧……种种情绪在百官脸上交织。北狄近年来虽时有摩擦,但如此大规模的倾巢而出,连破重镇,直逼咽喉要塞雁门关,实属罕见!若雁门关有失,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中原腹地!
“咳咳……咳咳咳……”皇帝的咳嗽声更加剧烈,他颤抖着手,指向那封军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一旁的太监总管连忙上前,接过军报,展开快速浏览,脸色也随之变得惨白。
“众……众卿……咳咳……有何良策?”皇帝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殿内顿时争论四起。主战派将领慷慨激昂,主张立即调集精锐,驰援雁门,与北狄决一死战;主和派文臣则忧心忡忡,强调国库空虚,兵力不足,应遣使议和,暂避锋芒,以图后计。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却谁也拿不出一个能稳定局面的万全之策。
端坐在百官之首的太子季辰渊,一直垂眸静听,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朝珠上轻轻摩挲着。而站在武将队列稍前位置的二皇子季风玄,则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抱着臂,外黑内红的眼瞳懒洋洋地扫过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朝臣,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就在争论愈发激烈,几乎要演变成互相攻讦之时,一个清越而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响彻整个大殿。
“儿臣愿领兵出征。”
霎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百官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太子季辰渊。
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玄色蟠龙朝服衬得他身姿如青松般挺拔,面容依旧温润,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寒剑,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他站在金殿中央,仿佛自带光晕,将周遭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