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的死与彩云的惨状,如同最后两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婉儿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她彻底疯了。
时而,她穿着那身模仿贵妃的天水碧宫装,在琉璃阁内翩翩起舞,对着空气娇声软语,仿佛皇帝就在眼前,她还是那个备受恩宠的贵人;时而,她又会突然惊恐万状地缩在角落,用锦被蒙住头,声嘶力竭地哭喊:“别过来!别找我!不是我害你的!是你的猫先抓我的!!”;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披头散发地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口中反复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呓语,偶尔发出一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皇帝最初听闻,还派了太医前去诊治,但几次之后,见其毫无起色,反而愈发癫狂,也就渐渐放任不管了。一个疯了的、且已无利用价值的“替身”,终究只是替身,失去了所有意义。琉璃阁再次被无形地封锁起来,成了宫人们谈之色变的“鬼阁”,唯有几个被指派的老嬷嬷,每日按时送去饭食,确保她不至于饿死而已。
这日,天高云淡,季辰渊与季风玄并肩站在宫中最高的一座阁楼之上,凭栏远眺。秋风萧瑟,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远远地,能看到一个穿着破烂宫装、头发散乱的身影,在御花园荒僻的角落蹒跚徘徊,时而蹲下对着花草自言自语,时而又突然受惊般跳起来,发出凄厉的哭喊声。正是已经无人看管的林婉儿。
她原本酷似贵妃的容颜,如今因疯癫和疏于打理,早已变得脏污不堪,形销骨立,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风采?不过是一个可怜的、神志不清的疯妇罢了。
“满意了?”季辰渊轻声问身旁的季风玄,语气平淡。
季风玄没有立刻回答。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疯癫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动。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冰冷的雕花。
他没有去看林婉儿,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二皇子府的后院。那里,新种下的那株梅树在秋风中微微摇曳,尚未到开花的时节,只有光秃秃的枝条,显得有些孤寂。
“皇兄,”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反而问道,“你说,母妃若看到我如今这般模样,会失望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我变得……越来越像他们了。冷酷,残忍,睚眦必报。”
季辰渊侧目看他,秋风拂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眸。“贵妃娘娘若在,只会心疼你受了太多委屈。”他伸手,替季风玄将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至于像谁……我们本就不是他们,何须在意像与不像?我们就是我们。”
季风玄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中的那点迷茫与阴郁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他转过头,与季辰渊对视,那双异色眼瞳中映着对方的影子:“皇兄总是知道该如何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