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叩首起身,身姿依旧挺拔肃然,只是眼底深处,那片终年冰封的冷冽,彻底化开,落进一片安稳柔光。
早朝散罢,消息以极快速度,传入宫禁各处。
内谒局值房内,慕楠絮正将最后一卷旧档入柜封存,浅音轻步走近,低声传报朝堂之事,语气依旧平静,只述事实,不添情绪,却难掩一丝恭贺之意。
“郡主,陛下已准指挥使所请,下旨赐婚。”
慕楠絮整理卷宗的手微顿一瞬,玄色衣袖轻垂,面上依旧清冷无波,耳尖却悄悄染了浅淡暖意。她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线稳而软,带着尘埃落定的轻缓。
“知道了。”
浅音垂首退至一旁,不再多言,只静静守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未时,谢珩退朝之后,未换官服,依旧飞鱼服、玉带、绣春刀,一身肃杀荣光,径直走向内谒局。这一次,他不再刻意低调,不再避嫌,不再只以公事为由——圣旨已下,名分已定,他可以光明正大,来见他的未婚妻子。
沈惊寒守在院门之外,不随入、不靠近,只按剑而立,替主官隔绝一切闲杂人等,神色平静,如同往日执勤,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松快了几分。
院内寂静,竹影轻晃。
谢珩推门而入,见慕楠絮立在卷宗架前,玄色身影清挺依旧,日光落在她发间玄璃簪上,泛着温润微光。
他没有立刻走近,只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她片刻,声音温和,坦荡安稳:
“圣旨,下了。”
慕楠絮缓缓转身,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
没有虚礼,没有客套,没有多余的欢喜张扬,只有历经风雨后的安稳、笃定、心照不宣。
她轻轻点头,清冷眼底,盛着整片暖阳:
“我知道。”
谢珩缓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一步之外,守着礼数,守着分寸,却目光灼灼,郑重无比:
“从前,我以性命护你,以同僚相待,以战友并肩。”
“从今往后,我以夫婿之礼待你,以一生相护,以余生相伴。”
慕楠絮望着他,唇角极轻、极淡地,弯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那是极少见的、真正柔和的笑意,只对他一人展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