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只论法理,只守朝规,只护朝廷命官不受无端非议。”谢珩语气平静,却威压十足,“亲王若对郡主功绩、职司有异议,可上朝具折参奏,光明正大论辩,而非借酒在宫宴之上,当众折辱重臣。”
一句话,把裕亲王钉在借酒闹事、私怨公报、不守礼法的位置上。
座上君主终于开口,淡淡一句定调:“好了,宴席之上,勿论朝政。谢指挥使所言有理,慕郡主恪尽职守,有功无过,不必再议。”
看似公允,实则是默认谢珩的护持、认可慕楠絮的清白。
裕亲王恨恨坐下,再不敢多言。
殿内气氛缓和,丝竹重起,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谢珩缓缓落座,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刻意看向慕楠絮,仿佛只是尽了朝臣本分,公事公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见裕亲王刁难她、看见她孤身立于满殿非议之中时,他心底那股护短、偏疼、不容任何人欺辱她的冲动,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他不动声色,端起酒杯,指尖微紧。
慕楠絮也缓缓落座,身姿依旧孤挺清冷,面上无波,心底却早已波澜暗生。
她侧眸,极轻、极淡、极隐晦地,往东侧席位看了一眼。
恰好,谢珩也在同一瞬,极轻、极淡、极隐晦地,往西侧看了一眼。
四目短暂相触,又同时若无其事移开。
没有言语,没有示意,没有暧昧动作,只有彼此眼底那一点心照不宣的暖意与默契,在灯火璀璨的大殿里,静静流转。
浅音垂首立在身后,仿若未闻未见,只守本分,不窥、不问、不言。
殿外廊下,沈惊寒微微垂眸,心知肚明,却依旧按剑肃立,如同殿内一切与他无关。
宴席后半程,再无人敢刁难慕楠絮。
而满殿宗室、朝臣、妃嫔,心中都已了然——
内谒慕郡主,与锦衣卫谢指挥使,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是心照不宣的自己人。
往后,谁也不能轻易动她,因为她身后,站着谢珩。
不是权势,不是依附,是他心甘情愿、明目张胆、以最体面最正大的方式,护她到底。
宴罢散席,夜色微凉,宫灯绵延如龙。
慕楠絮缓步走出大殿,浅音紧随身后。
谢珩亦率沈惊寒走出,两人在殿外白玉阶前,自然而然并肩而行,相隔半步,守礼守矩,不亲近、不张扬,却步调一致,默契天成。
无人之处,谢珩才极轻、极低沉地开口,声音只够两人听见:
“以后再有此事,不必自己硬扛。”
慕楠絮抬眸,清冷眼底带着极淡的柔光,轻轻颔首,声音轻而稳:
“我知道。”
“但我也能护自己,更能……与你并肩。”
她的爱意,从来不是躲在他身后,而是你护我,我亦不负你;你站我身前,我亦能与你并肩而立。
谢珩唇角,极淡极淡地,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是极少见的、极浅的笑意,藏在冷肃眉眼间,只给她一人看见。
行至御花园月洞门,一道月白身影立在竹影之下,素衣浅妆,见两人并肩缓步而来,步调安稳、心意通明、风波已平,眼底含着浅淡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旋即转身隐入夜色,不扰、不靠近、不多言。
是慕婉宁。
两人遥遥颔首示意,继续前行,一归内谒局,一归锦衣卫衙署,依旧分道而行,不送、不陪、不逾矩,却都把今晚那一场当众护短、明目张胆的偏疼,妥帖收在心底。
宫宴暗流平息,刁难者偃旗息鼓,宗室不敢再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