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言星霖久违地从一场没有血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凶案现场的梦中醒来。
窗边只拉了一层薄纱帘,天光朦胧。不间断的鸟鸣声和沙沙的树叶声萦绕在耳边。
“还挺管用。”言星霖说话时,嗓音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昨晚他反复听了无数遍那段录音,直到困意袭来,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而就是这播放了一整夜的白噪音,倒让那些恐怖血腥的画面离他远去。
他摸索到手机,给方奕瑾发了条消息:【谢谢你的好运。】
之后的日子,剧组节奏依旧没有放慢。A组外景、B组棚拍,每天从早上七点拍到凌晨是常有的事。
言星霖常常从停尸间一路拍到审讯室,再从审讯室走到医院走廊,角色情感也跟着换个不停。
不过他能明显感觉到一个事实:吴导开始偏向他了。
以前的那种偏心大多是把他当成财神爷供起来,不太在意演技,凡事都哄着、顺着。重要场次多半也落在方奕瑾和苏晓身上,他只负责露出一张漂亮的脸去配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吴导开始在细节上纠他的演技,引导他思考。偶尔会指着监视器回放,问他:“这里,秦落为什么会停顿?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的戏份也越来越多,像是名副其实的男二。
虽然这种照顾没明说,但逃不过片场千百双眼睛。
这不,他刚要下保姆车就听见不远处两个小演员压低的交谈声:“言老师最近的拍摄顺序调得可真舒服。轻情绪的一天,重情绪一天,雨夜的戏也挪到情绪爆发那天。”
旁边别的小演员说:“人家可是大明星,挨晒受累的可不都是我们小鱼小虾嘛!他倒是顺了,整个剧组的节奏都得跟着挪。”
听到后,言星霖没急着反驳。他一向不喜欢直面冲突,即便是这种上赶着的、和他咖位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龙套。
平时他们几个主角的保姆车停的位置都基本固定,很少有跑龙套的小演员会到他的车边找存在感。
这还正好让刚下车的他听到这番话,说不巧都不会有人信。
可他不出面,有人替他回应:“等你们变成大明星后,也可以这样。”
言星霖耳朵动了动,这声音是方奕瑾,他来干什么?
没一会儿,两个小龙套讪讪地跑了,一脸笑意的方老师拎着吃的上了车。
“方老师怎么来了?”言大明星看着挨个被摆上小桌子的咖啡和水果拼盘疑惑着,“你今天收工的这么早?”
“有个设备坏了,难得多了一天的休息,来看看你怎么样。”方奕瑾一边说,一边贴心地插好吸管,打开盒盖,“最近还代入秦落吗?”
言星霖没直接回答,而是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他:“你不应该那样和两个小演员说,回去造谣添油加醋写黑稿怎么办?”
“写就写呗。”方奕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难道要听着他们当面阴阳怪气,还装作没听见?”
“说几句我又不会少块肉。”言星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放下,“况且他们说的,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方奕瑾见状拿起咖啡看标签:“怎么了?变质了?”
“挺好喝的。”言星霖撇撇嘴,“就是最近糖吃多了有点腻到了,再喝这么甜的有些难受。”
他话音未落,就见方奕瑾直接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欸!”言星霖举了举胳膊,想说这个吸管自己用过了,却见方老师点点头,极其顺手地将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果茶推过去:“确实挺甜,那你喝我的吧。”
他是知道方老师不喜欢甜食,想把咖啡换回来。可手刚伸过去一半又听方老师说:“是我去找吴导,建议把你的戏份调整拍摄顺序。”
言星霖动作顿住,抬眼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他不清楚为什么方老师要开这个口,更不明白吴导为何会同意。那两个小龙套说的没错,这样除了扰乱剧组的进程,没有半点好处。
“这样你可以尽量少代入秦落。”方奕瑾喝了一口榛果拿铁,感觉糖糊了一嗓子,皱皱眉吃了块青柠塔想把甜味压下去,又往咖啡里面加了半杯冰美式,“不过感觉今天你的状态挺好的,没有上次见你那样阴沉了。”
言星霖怔住,只为了这个原因吗?
导演和制片人都要以大局为重,怎么可能只因为一个演员入戏深浅的问题,就轻易调整拍摄计划?
每个演员的档期、场景的开销都要去考量。导演就算再喜欢他,也不可能轻易同意按他的喜好拍戏份。这每天耽误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似乎是看出言星霖的心思,方奕瑾解释着:“别想太多,吴导给了你十天的时间调整状态。还有六天,相信你可以的。”
言星霖苦笑着:“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这些天他有意无意会避免入戏太深,更多的是揣摩秦落。可演出来的还是差了点味道,缺了灵魂。
偶尔还是会进入角色,但得益于场次的调整,他不用调整太复杂的情绪变化,倒也不会无法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