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睡前,那循环播放的自由风声和鸟鸣声,能将他与那些阴郁的梦隔开,也算是不顺中的顺了。
“差不多你的戏份一小时就能拍完。一会儿我们去一家咖啡店怎么样?我回车上等你。”方奕瑾看了看手表,“吴导有个可以帮助辨别情绪的方法,要在外面进行。你搜搜胡糖咖啡,我的手机落在车上了。”
见方奕瑾也凑过来一起看,言星霖下意识拔掉了手机上的插线耳机。可匆忙间不知道是误触了哪个按键,本应被暂停的音乐声重新响起,鸟鸣声在耳边炸开。
言大明星手忙脚乱的切画面按暂停,空气骤然安静,只剩下尴尬。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保存到了手机音乐软件的音频,还有那循环播放的界面,恐怕已被方奕瑾尽收眼底。
言星霖:“……”
他默默放下手机,双手捂住瞬间烧起来通红的脸,扑在桌子上小声念叨着:“太丢人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低笑。他听见方奕瑾的声音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不知是有意无意地喷到他的耳朵上,痒痒的。
毫不掩饰的调侃从耳边传来:“看来言老师很喜欢嘛。那我再发给你一些,还喜欢什么样的声音?”
直到拍完当天的戏份,站在吴导面前听讲戏时,他的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那令人不自在的热意。
“怎么了星霖?还没出戏?”吴导打量着他笑道,“自己觉得今天这几条怎么样?”
言星霖回过神,老老实实地回答:“有些地方没想明白,不过比前几天舒服一点。”
“舒服就对了。”远处有人再叫吴导。吴导拍了拍他的肩膀,边朝副导演那边走边说,“今天是你在演秦落,而不是让秦落自己演,继续保持。”
“累吗?”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偏头,看到方奕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身边。
“还行,你怎么又来这里了?”言星霖挑眉。
方奕瑾只是笑笑:“走吧。”
胡糖咖啡坐落在一条热闹商业街的背面,门脸不大,顺着狭窄的木楼梯上到二楼,别有洞天。
方奕瑾订了个靠窗的小隔间,临街那面墙是一整块落地窗,能清晰地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路口,行人和商贩尽收眼底。
空气中参杂着着咖啡醇厚的焦香、牛角包的黄油香和果汁的酸甜芳香。
言星霖坐在柔软的沙发中:“神秘兮兮的方奕瑾小老师,别卖关子了,要怎么练习?”
方奕瑾把椅子搬到玻璃窗面前:“观察和模仿。看下面那个西装革履正在打电话的男人。这个是单面玻璃,不用担心。”
言星霖看过去。找了半天才在路口红绿灯下找到,一个年轻的男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正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比划不停。
方奕瑾戴上眼镜,望向十字路口:“你觉得他现在是什么情绪?”
言星霖看过去,选了个不会出错的答案:“开心?”
“他穿着西装,可能是刚结束面试,结果很好,也可能是工作上取得了成功。眉眼舒展的很开,手很自然的比划,电话对面应当是让他安心的人。有可能是亲人或者恋人,不太可能是同事或者老板。”方奕瑾的声音很平缓,“不用担心出错,我们都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如何,只是猜着玩。再试试。”
言星霖频频点头,指向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外卖员:“他是生气,有可能是订单超时、送错餐或是被写了差评。”
说着自己补充道:“也有可能电话是打给家人、朋友或陌生人,整体状态是不高兴。”
“不错。”方奕瑾点点头,“他的肢体语言是向前倾,肩膀耸起很紧绷,是具有一些攻击性的。”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不远处树下下棋的人:“这个正对我们下棋的老人呢?比较难,试试。”
“开心和放松着来下棋,没有一直输。” 言星霖看过去,实在不知道难在哪里。
方老师提示着:“看他的眼神。”
言星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恍然道:“眼神涣散,没有焦点!要么是困了,要么是觉得无聊,对吗?”
“聪明。”
时间在两人的观察中流逝,言星霖逐渐能从几秒的观察中推测出更多细节。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解密题般的兴奋时,方奕瑾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身体完全转向言星霖。
“不要看外面了。”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言星霖能轻易看到对方浅色瞳孔中映出的倒影,也能看见他嘴唇上的小痣和胡乱移动的视线。
他感受着方奕瑾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缓慢地扫过他的眉梢、鼻梁,最后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言星霖没由头地屏住呼吸,每个方老师的神情都印在他的脑海中,就连最后那下意识地吞咽都没错过。
“现在……”他听到方奕瑾的声线不再是正经平缓,而是充斥着调笑。懒洋洋地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容回避,嘴唇勾起意味深长地弧度,像是诱惑又像是玩乐,“猜猜看,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