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就走我后面。”何其昭伸手拉住舒之晓的袖子,一迈步站到了两个姑娘的前面,然后一把推开了头顶的门。
眼前顿时大亮,然而三人不敢贸然爬上去,选择先静默地站在地底下,心底里数了十几个数。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与残阳日光同时钻进来的竟然是饭菜的清香。
好饿……舒之晓咽了咽口水。
一大早吃了早饭就直接出门,直到现在太阳都要落山了,没再吃别的东西。方才是情况紧急没想起来饿,现今被香味勾了下,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舒之晓的肚子甚至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她只能挂上尴尬的微笑,祈祷没人注意到。
但显然事与愿违,因为余光里何其昭的嘴角根本下不来。
舒之晓转头想给他个眼神警告,在看到他脸上左一片右一片的灰时破了功,对视的瞬间只能拼命憋笑。
大约是食物的气味令人放松,未知在上,舒之晓却不怎么害怕和担心了。
不过为什么是饭菜香?这地道还挖到后厨来了?舒之晓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哪户人家本来装食物的地窖改的呢。
如此这般说服了自己,三人又见顶上没别的动静,互相借力爬了出来,又顺手把地道口关上。这个入口果然是个地窖样式的。
总算又踏上实在的土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典型的农家小院,简单地围了一圈竹篱笆,越过篱笆是一片绿油油的菜田。院子里没什么东西,打扫得很干净,只在靠墙角的地方放着些耕作的工具,门口还放着个小篮子,里头浅浅铺着一层菜,不多但看着很新鲜,像刚摘下来不久的。
房门内估计是厨房,传出来的味道像是在用猪油炒什么东西。这倒是有些稀奇,距离年关还有一阵子,村里会这么早就杀年猪了吗?这样一间看着朴素、连一只鸡也没养的人家,这个时节能吃上猪油,条件似乎还挺好。
舒之晓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屋里似乎只有一位老妇人,微微弓着背,踩在凳子上,翻炒着锅里的蔬菜。
她原想这地道会通往清风教大本营一类的地方,再不济也是某个关键中转站,但这看起来是再平凡不过的一户农家。
袅袅炊烟由天井散去,傍晚的村庄偶有孩童经过的嬉笑,整体透着一股安逸平静的氛围,怎么看也不像和清风教能扯上关系的。
三人环顾四周,这一片都是差不多的平房,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建筑。这里是平原,一眼望过去也只能堪堪望见河对面的一排房子,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能又把目光转回院内。
室外的东西一览无遗,也藏不了人,若有埋伏也不会等他们在这里站这么久才出来。舒之晓又看向屋内,老妇人的菜似乎炒好了,她小心地盛到碗里,又从橱柜里拿出一碗像芋头的东西放到餐桌上,剥了起来。
房里的布局不像能住一大家子的,但却打了四条长椅子,舒之晓心里觉得有蹊跷,但此时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她太饿了,只能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用眼神征询同伴们的意见:赌一把?
香荷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何其昭也少见地没有异议,于是舒之晓掸了掸脸上和身上的灰,伸手敲了敲木门。
看着有些年纪的门被她一敲,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可老妇人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专心地剥芋头。
可能是老年人耳背,礼数尽到了就好。舒之晓带头走入屋内,喊道:“阿婆?您好,我和兄长下乡探亲,不小心迷路了,想问问您咱这是走到哪儿啦?”
老妇人背对着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舒之晓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起少时爱看武侠小说,里头写的那一个个伪装成无害老妪的顶级高手,替自己捏了把汗,又往前走了几步,小心地伸出手,拍了拍老妇人的肩膀。
老妇人好似一下子被吓到了,手一抖,剥了一半的芋头眼看就要掉到地上。舒之晓下意识地就伸手接住,被自己的反应也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把它放回老人家的饭碗里,又连忙鞠躬道歉。
老妇人这才转过身来,朝接住芋头的舒之晓露出了个讨好似的微笑,总算把三个衣着虽华丽却满身灰尘的年轻人看了个明白。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原来她说不了话。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可能意思是自己听力也不太好。
舒之晓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努力让嘴型看着很明显,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老妇人却没有反应,只又指指耳朵,朝她抱歉地笑笑。
何其昭见状,朝阿婆做了几个手势,阿婆倒点点头,似乎为终于能沟通有些高兴,略微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些许神采。
舒之晓惊讶道:“你会手语?”
“嗯,家中有长辈也说不了话,所以学了。”何其昭的脸还是花花的,神情却透着温柔,他看看舒之晓,又向阿婆打了几个手势。
他安静地看完阿婆的手势,才向二人解释:“她说她老伴走了好多年了,女儿嫁人了,现在一个人住。这儿是……某个塘,名字我不确定,但阿婆没去过京城,说离这儿应该很远。”
“我们能从地道走到的村子,会有多远?”舒之晓喃喃道。
何其昭又打了几个手势,阿婆也用手势回答。
阿婆面对一个问题,好像看着很苦恼的样子,歪着头顿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何其昭有些迟疑:“阿婆说她一个人用不上地窖,平时也没有什么小辈老来看她。”
舒之晓扭头看看窗外,天色已暗,要三人徒步回去,既不认路又没灯,还饿得很,实在是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