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血花四溅的场面却没有出现,剑锋携着唐副使的怒气而下,周平戎不知何时松开了一只钳制着唐副使脖子的手,竟然直接用手臂去接。
只听得“铮”的一声,剑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弹开了,剑身一震,唐副使再拿不稳,手中剑落到了地上。
唐副使忍着疼痛,自嘲地扯起嘴角:“把护腕穿在袖子里头?还不是我教的。”
周平戎的体力似乎快到极限,他急于结束这场战斗,没有理会唐副使说的话,趁着他武器离手,一手依旧掐着他脖子,却也没有捡起那把剑,只抬脚把它踢得远远的。似乎是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没忍住龇牙咧嘴。
舒之晓在地道的入口等待着。地下可见之处狭窄,似乎是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密道,瞧着没有埋伏的可能,此时成了三人最好的选择。可周平戎怎么办?
“阿晓,我们先走,来不及了!”何其昭焦急道。
院子里的火势蔓延得很快,眼前已飞满灰黑色的碎片,舒之晓已经开始有些呼吸困难,背上的香荷咳了好几下,仍不见醒。
从见到满地的尸体开始,她的思路就有些凝滞了。
这些人真的全都死了吗?
火光之中,她好像恍恍惚惚看到了并不熟悉的几张脸,一边朝她靠近,一边朝她大喊着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死?”
舒之晓刚刚挨个仔细地看了,尸体中没一个她认识的,可此刻她却忽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好像有谁执笔把他们的生辰故事写在了她的眼前,仿佛她本该知道一样。
王曳乔,女……陈武亮,男……陈阿宝,男……
“是你!是你让我们死的!”
他们一个个的带着哀怨的眼神在虚空之中凝视着她,质问着她。
舒之晓很想大喊说不是我!我没有写这些!这不在我的大纲里!
但她说不出口。
是因为她的到来让剧情改变,让本不该死的人死了吗?
今日之事不在她所写的大纲中,但别的呢?
她的确写过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写过烽火连天、路埋尸骨,写过洪水滔天、屋漏无干……难以数计的死亡曾轻飘飘地在电脑上码过,成为了反派阴谋的牺牲品,成为了将军战功的累积,那些侥幸得活的,则成为了平步青云的实绩。
舒之晓无法坦然地将其揭过。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
不这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呢?
可她已经尽力了。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她再也不能轻易改写剧情,只是一个与他人无异的普通人。她努力摇摇头,想把脑海中的外来物赶出去,但收效甚微。
周平戎和唐副使依旧战况焦灼,他们谁也制服不了谁。周平戎双眼发红,用力以至于脖子上青筋暴起。
舒之晓还是没有动。如今所有的走向都和大纲没什么关系了,她不敢赌,赌那个大纲里雷厉风行的周将军也有着某种光环,能活下去。
她真的是作者吗?如果是,为什么一切并不会按照她的心意发展呢?
她没有书写过的死亡也要来指责她吗?
想到这里,舒之晓突然感到头痛欲裂,抑制不住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弯下了腰。
现实没有给她休整的时间,何其昭已经带着香荷下到了地道,正向她伸出手准备扶一把,身后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一小块屋顶被火浪掀翻,眼看着就要砸到舒之晓的头上!
何其昭来不及多想,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一把将舒之晓拉到了地下,又顺手把手边的一个箱子推到了地道口。那小块屋顶精准地掉在了入口处,火焰燃起,被他临时推过去的木箱也瞬间起火,连带着入口处烧成了一片。
一时间狭小的空间内多了烟灰,呛得很,也彻底堵死了这个入口。
舒之晓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就在她被拉下来的前一秒,她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唐副使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了周平戎。
他会死吗?
他不应该死在这里。
还是说,他本不应该死在这里。
舒之晓闭上双眼,虽然本就黑暗的地道睁不睁眼看到的东西也没什么两样,但她此刻只想自欺欺人地逃离。脸颊上湿漉漉的,大约是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