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刚漫过窗棂，谢予白是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憋笑醒的。

他翻了个身，枕头都揉皱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许宴尽平时那副要么沉稳要么故意逗他的样子——冷白的皮肤，清隽的眉眼，说话时语速平缓，连带着笑意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纵容。

可就是这么个人，居然会去小巷里给人算卦，还装过小老头，想想那画面，谢予白就忍不住闷笑出声，肩膀都跟着抖。

他太好奇了。

好奇许宴尽收起那副“欺负人”的模样，正经给人算卦时会是什么样子？是依旧摆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会故意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会不会有人被他那“死人样”吓得不敢算，又或者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鬼使神差地，他今天一早就来了这条小巷，没想到还真让他找着了。

许宴尽没在巷尾的老槐树下，而是挪到了巷中间一处靠墙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小小的折叠木桌，桌上铺着块深蓝色的粗布，布上放着三枚铜钱、一个小小的罗盘，还有一叠泛黄的纸笺。

最让谢予白意外的是，他居然没伪装成小老头。

谢予白赶紧缩到不远处一棵老榆树后面，浓密的枝叶挡住了他的大半身影，只留了个缝隙让他偷偷张望。

他屏住呼吸，心脏却有点不争气地跳了起来，既觉得偷偷摸摸的有点好笑，又忍不住被不远处的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许宴尽穿了件素色的棉麻长衫黑大褂，衣摆垂到脚踝，袖口挽了半截，露出冷白修长的手腕。

他没戴帽子，墨色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脑后，几缕碎发顺着脸颊垂下来，被晨光染得带了点金色。

平日里总带着点戏谑笑意的眉眼，此刻竟透着几分沉静，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柔和又立体，完全没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正微微垂着眼，听对面一位老大娘说话。老大娘手里攥着个布包，脸上满是愁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孩子的事情，语气急切又焦虑。

许宴尽没打断她，只是偶尔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三枚铜钱，眼神专注而认真，全然没有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那件素色的长衫镀上了一层柔光，他微微倾身听人说话的样子，竟莫名透着点让人安心的气场。

谢予白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死人样居然还有点人模狗样的。

等老大娘说完，许宴尽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语速不快不慢，字字清晰：“大娘，您别急。孩子的事，三分天定，七分人为。”他拿起三枚铜钱，递给老大娘，“您心里默念所求之事，掷三次。”

老大娘依言照做，双手捧着铜钱，闭着眼睛念念有词，然后轻轻掷在粗布上。铜钱发出清脆的声响，滚了两圈才停下。

许宴尽俯身看了看，又拿起罗盘轻轻转了转，眉头微蹙，思索了片刻，才抬眼看向老大娘，语气温和：“卦象显示，孩子是心性未定，并非顽劣。您回家后，多些耐心，少些苛责，过些时日，自会好转。”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纸笔，飞快地写了几句，字迹遒劲有力，和他平时随意签名字的样子截然不同。“这是几句安神的口诀，您让孩子睡前念一念，也能平复心绪。”

他把纸笺递给老大娘，又叮嘱了几句，言语间条理清晰，全然没有了平时的调笑意味。

老大娘接过纸笺，脸上的愁容散去了不少，连连道谢，从布包里拿出钱递过去。许宴尽只取了不多的一点，又把剩下的还给了她，笑着说了句“心诚则灵，无需多给”。

那笑容温和，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倒像是春日里的阳光，暖融融的。

谢予白躲在树后，看得有些出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宴尽，沉静、认真、温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沉稳，和平时那个会故意逗他、会抱着他撒娇、会揉他头发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可偏偏，这两种模样都真实地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让他觉得既陌生，又有点莫名的心动。

他忍不住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原来许宴尽认真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之前总觉得他算卦是装神弄鬼，可看着老大娘满心欢喜离开的样子，看着许宴尽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心里那点戏谑的念头，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许宴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眼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看过来。谢予白吓得心脏一跳，赶紧缩了回去，紧紧贴着树干，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刚才偷看时的专注和好奇，此刻全都变成了被抓包的慌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悄悄探出头，发现许宴尽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东西，嘴角似乎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谢予白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懊恼——刚才怎么就看得那么入神，差点被发现！

可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晨光里素衣长衫的身影，专注听人说话的模样，温和安抚的语气，还有那双偶尔闪过通透光芒的眼睛。

谢予白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嘀咕：许宴尽这个混蛋，居然还有两副面孔！

老大娘刚走远，巷口就进来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眉头紧锁，神色焦虑，径直朝着许宴尽的摊子走来。

谢予白赶紧把脑袋往树后缩了缩，屏住呼吸，看得更起劲儿了——没想到还能连着撞见两单生意，许宴尽这装神弄鬼的本事，倒还有人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