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洪麒沉默地看着他,片刻,缓缓站起身。
“带回去。”他对押解的军士吩咐,声音依旧平稳,“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更不得用刑。饮食医药,按规矩供给,别让他死了。”
“父亲!”殷其南急道,“这厮满口胡言,诅咒小妹和家族,为何还要留他……”
殷洪麒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众将士:“此贼所言,无非垂死挣扎,妄图以危言拖延时间,或乱我军心。我殷家世代守边,忠心卫国,岂是几句诅咒所能动摇?章峨军民同心,更非宵小可撼。”
他看向殷其南,眼神深邃:“你即刻回府,加派人手护卫府邸,尤其看顾好殷祁礼,非必要不得让她外出。同时,暗中排查府中内外,近日所有与殷祁礼接触过的人、事、物,有无异常。记住,要隐秘。”
“是!”殷其南压下心头焦躁,领命。
殷洪麒又对身边另一亲信道:“传令下去,这段时间全城加强戒备,各城门、要道增派双岗,严查可疑人、物。知会知府衙门……不,绕过刘文涣,直接命郡尉协助,加强城内巡防,尤其是铁蒺藜可能潜伏的区域,以及……与刘府有关联的产业、人员住所附近。”
“遵命!”
吩咐完毕,殷洪麒最后看了一眼被拖走的许诺。许诺似乎没料到殷洪麒竟是这种反应——没有暴怒严刑逼供,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冷静地加强防备和调查。他眼中那丝得意的光芒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惊疑不定。
“回营。审人。”殷洪麒翻身上马,不再看那俘虏一眼。月光终于刺破阴影将柔光洒向大地,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不容动摇的决绝与深沉的思虑。
许诺的威胁,或许是虚张声势,但也可能暗藏杀机。女儿昨夜的行踪被对方掌握得如此清楚,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殷家,章峨,确实被更深的阴影笼罩了。但,想要靠几句诅咒和威胁就让他殷洪麒束手束脚?笑话。
队伍启程,马蹄踏碎晨露,朝着章峨城方向而去。山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愈发浓重的气息。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殷祁礼闺房内洒下一片柔和的暖意。她昨夜在吃的多胃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此刻正是好梦沉酣。
“小姐,小姐?醒醒……”侍女静香的声音轻轻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丝焦急。
殷祁礼翻了个身,含糊地应了一声:“唔……何事?天还早呢……”
“小姐,前院……大公子回来了,正在前厅等候,说是叫你去见他。”静香的声音压得更低,补充道,“大公子脸色……瞧着不大好。”
“阿兄回来了?”殷祁礼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猛地睁开眼睛。兄长连夜行动,此刻归来,莫非……那斗篷人已然抓获?她心头一喜。
“快,帮我梳洗更衣!”她掀开锦被坐起,也顾不上仔细挑选,只催着静香拿了套简便利落的浅碧色襦裙匆匆换上,头发也来不及梳复杂发髻,只让静香快手挽了个简单的单螺髻,插了支素银簪子固定。脸上脂粉未施,只用手帕沾了温水擦了擦脸,便急匆匆地往前院花厅赶去,连静香在后面小声提醒“小姐,鞋袜……”都顾不上了,只拉着一双软底绣鞋。
一路小跑穿过回廊,快到花厅时,她才勉强按捺住急切,调整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鬓发,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走进去。
花厅内,殷其南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身上还穿着昨夜行动的着装,衣角沾着些许山林间的露水泥渍,显然回府后还未曾更衣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