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厚重的云层揉碎,稀薄地漏进302宿舍。许昭背靠墙壁屈膝坐着,目光锁在上铺垂落的手上。那只手在昏暗中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指节因军训结了一层薄茧,此刻却毫无防备地悬在离他半臂之遥的虚空里。
他伸出食指,虚虚划过空气,丈量着手腕到指尖的距离。指尖最终落在对方微蜷的指腹上,触感比想象中更软。睡梦中的余怀吟毫无知觉,呼吸悠长平稳,唯有在许昭用拇指摩挲他手背薄茧时,无意识地将指尖??蜷缩了一下??。
“哈?”许昭无声地勾起嘴角,像发现了新玩具。他坏心眼地用指甲轻轻刮搔对方掌心最敏感的那道纹路。余怀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喉间溢出半声含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嗯…”,随即侧过身,将那只被“骚扰”的手迅速缩回温暖的被褥深处,只留下几缕被压皱的床单褶皱。
许昭盯着瞬间空荡的床沿,挑了挑眉。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勾住从余怀吟床铺垂下的灰绿色床单穗子,粗糙的棉线缠绕在指间,带着洗涤剂和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他漫不经心地将穗子在食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看它轻轻晃动。“算你走运,睡得跟冬眠似的。”
他低声自语,带着点意犹未尽的遗憾,松开穗子躺平。老旧的铁架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上铺的呼吸声却依旧绵长,未曾被打扰分毫。窗外的虫鸣和远处空调外机的低沉嗡鸣,成了这隐秘试探唯一的背景音。
……
尖锐的起床哨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余怀吟几乎是瞬间睁眼,下一秒,一股??刀劈斧凿般的剧痛??从左侧脖颈猛然炸开,直冲天灵盖。“呃!”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试图转动头颅都像是锈死的齿轮在强行扭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僵硬感。他只能绷紧下颌,用一只手死死撑住剧痛的后颈,另一只手扶着冰冷的铁架床栏杆,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
刚踩到下铺的梯子,许昭带着薄荷清香的气息就笼罩过来。他斜倚着床架,嘴里叼着半片吐司,琥珀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余怀吟僵硬的姿态,像在欣赏一件出了故障的精妙仪器。“啧,落枕的学霸也是军训限定版稀有景观。”他咽下吐司,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需要??老公牌??特效止痛膏吗?独家配方,童叟无欺,包你药到病除——当然,得收点利息。”他刻意将最后两个字咬得轻佻,虎牙在晨光里闪着促狭的光。
余怀吟连眼风都没扫他一下,仿佛他只是团碍眼的空气。他绷着脸,下颌线收紧,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坚定地绕过许昭,抓起洗漱篮里那条洗得发白的毛巾,径直走向水房。“砰!”关门声比平时重了不止三分,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在狭小的宿舍里激起短暂的回响。
……
午后的射击场像个巨大的蒸笼,热浪裹挟着沙尘和塑胶垫被晒化的气味扑面而来。余怀吟趴伏在滚烫的垫子上,沉重的□□压得肩膀发沉。落枕带来的僵硬感如同无形的枷锁,让每一次细微的瞄准调整都变得异常艰难,枪管前端在炽热的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砸在烫手的枪身上。
一个带着热意的身影忽然晃到他身侧,遮住了些许毒辣的阳光。许昭不知何时蹲了下来,迷彩裤蹭着沙砾,他歪着头,目光扫过余怀吟因强忍疼痛而绷紧的脖颈线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悠悠地说:“脖子再这么梗着,当心定型成石膏像,以后只能斜眼看人。”语气是调侃的,内容却戳中痛点。
“不劳您费心了。”余怀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没有一丝波澜。他强迫自己忽略颈后尖锐的刺痛,屏息凝神,将全部意志力灌注到准星上。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许昭忽然又凑近了些,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喷进他耳道,唇瓣几乎擦过他滚烫的耳廓边缘,留下一个无声却滚烫的气流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