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他通红的脸,然后,许昭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用最清晰的口型,缓慢地吐出那两个早已烙印在他神经上的音节:
??老——公——??
没有声音。
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具冲击力!
余怀吟的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半拍,随即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场馆都能听见!血液奔涌的轰鸣淹没了周遭所有声响。他持枪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脸颊滚烫到近乎麻木,连呼吸都忘了。
许昭满意地看着他瞬间失焦的眼神和骤然急促的呼吸,像欣赏一件由自己亲手点燃的艺术品。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口型,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无声的“老公”,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咒语,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余怀吟钉死在羞耻与悸动的十字架上。
……
夕阳将操场的沙土地染成金红色,一天的疲惫在拉歌的喧闹中达到顶峰。各连队围坐成圈,吼着不成调的军歌,笑声、掌声、起哄声震耳欲聋。余怀吟坐在人群边缘,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些许,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微微垂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想这场喧嚣快点结束。
许昭就坐在他斜后方,隔着两三个人。震天的歌声中,余怀吟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一个小东西轻轻砸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一颗包装完好的薄荷糖滚落脚边。
抬头,许昭正笑着看他,指了指地上的糖,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太吵了听不清。
鬼使神差地,也许是疲惫削弱了防备,也许是那颗糖是昨天许昭偷偷塞进他背包的同款……余怀吟竟弯下腰,捡起了那颗糖。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
许昭忽然从人群中探过身,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他身侧同学的肩膀做支撑,整个上半身几乎横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脸猝不及防地贴近余怀吟的耳侧,温热的呼吸裹挟着少年蓬勃的热度,还有那蓄谋已久、清晰无比的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谢了——??老公!??”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遭的喧闹,精准地刺入余怀吟的鼓膜!
余怀吟浑身剧震!
手里的薄荷糖“啪嗒”掉在地上。
这一次,没有摔倒,没有磕碰,没有惊呼。
极度的震惊和羞耻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僵成一座雕塑。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脸颊由滚烫转为一种失血的苍白,唯有耳根一点残存的红,像最后的倔强。
许昭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和失焦的眼神,得逞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刚想再添把火——
一个极其细微、带着颤抖、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乎被淹没在歌声里的声音,蚊子哼哼般飘进了许昭的耳朵:
“……闭……嘴……”
许昭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余怀吟。
对方依旧僵直着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掉落的薄荷糖,侧脸线条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耳根那点红晕却迅速蔓延开来。
刚才……是幻听?还是……他的“老公”终于……得到了回应?尽管是负面的、带着哭腔的、气若游丝的一句“闭嘴”。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喜的兴奋感瞬间攫住了许昭!比任何一次恶作剧成功都要强烈!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微弱的“闭嘴”狠狠跳了一下。
爽了。
他猛地收回搭在别人肩上的手,坐直身体,第一次在撩拨之后,没有乘胜追击。他只是看着余怀吟僵硬的侧影,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眼底的光芒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炽热明亮。
拉歌声依旧震天响。
余怀吟死死攥住裤袋里那片梧桐叶,坚硬的叶梗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冰凉的清醒。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啧。
他好像……真的被这个称呼……烙印上了。
……
夕阳沉入远山,收操的哨声悠长响起。
迷彩服上浸透了汗水与尘土的少年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散向宿舍楼。
余怀吟走在人群中,刻意落后几步,避开那个让他心跳失控的源头。晚风吹过他滚烫的耳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许昭灼热的呼吸和那声石破天惊的“老公”。
而许昭,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履轻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那个努力挺直却难掩僵硬的背影。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无声地笑了。
培养感情?
效果斐然。
看来以后,得多多使用这个……专属称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