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光尚未驱散寒意，尖锐的哨声已刺破男生宿舍楼的沉寂。余怀吟坐在上铺边缘，弯腰卷起裤腿，脚背上那块硬币大小的青紫淤痕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扎眼。他皱着眉，指尖轻轻按了按，细微的刺痛感立刻窜上神经末梢——这是昨天那声“老公”和随之脱手的□□留下的耻辱勋章。

他咬紧后槽牙，套上厚重的军鞋。脚塞进去的瞬间，淤伤被挤压，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下铺传来窸窣声响，许昭已经利落地翻身下床，迷彩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正仰头看他。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早啊，”许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目光精准地落在他僵硬的脚踝上，唇角勾起，“脚还疼么，??老——??”

“闭嘴！”余怀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打断，脸颊瞬间充血。他抓着扶梯迅速滑下，动作快得差点崴到伤脚，头也不回地冲出宿舍门，把许昭未出口的称呼和低笑声狠狠甩在身后。

……

晨风凛冽，刮在脸上如钝刀切割。余怀吟站在队列中，将全部意志灌注于教官的口令。抬腿！摆臂！砸地！每一个动作都刻意加大幅度，试图用物理的疲惫覆盖精神的紧绷。他刻意与斜后方的许昭拉开半臂距离，目光如扫描仪般锁定前方同学的迷彩服后领。

“调整军姿！挺胸！收腹！”教官的吼声炸响。

余怀吟下意识地绷紧核心，却感觉后腰被一根温热的指尖极快地戳了一下！

他惊得脊背一麻，差点破功。

“噗……” 一声压得极低的闷笑从身后传来，带着恶劣的愉悦。

紧接着，那熟悉的、裹挟着滚烫气息的气音，如同细小的电流钻进他紧绷的耳蜗：

“背挺得这么直……是想让我夸你么，??老公??？”

轰——！

余怀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耳膜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到近乎灼痛！他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弥漫，才勉强压住那声冲到喉咙口的惊喘。持枪脱脚、当众罚站的社死画面在脑中疯狂闪回！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唯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擂鼓，震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许昭满意地看着前方那骤然绷紧如弓弦的背影，和那从帽檐下蔓延至脖颈的、火烧云般的绯红。效果拔群。他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称谓只是风吹过的错觉。

……

上午的训练是低姿匍匐穿越障碍网。粗糙的沙砾摩擦着肘部和膝盖，尘土在干燥的空气中飞扬。余怀吟忍着脚背的隐痛和手肘火辣辣的擦伤感，奋力向前。汗水浸透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他刻意选了一条远离许昭的路线，像只警觉的独狼。

然而许昭如同附骨之疽。他凭借出色的体能轻松追至余怀吟身侧，两人在铁丝网下狭窄的空间里几乎并排。飞扬的尘土中，许昭侧过脸，汗珠顺着他沾了灰的颧骨滑落，琥珀色的眸子在迷彩帽檐下亮得惊人。

“左边有坑，小心。”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正奋力爬行的同学听见。

余怀吟动作一滞，警惕地瞥向他。

只见许昭咧开嘴，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在尘土飞扬中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老——公——??”

“噗通！”

余怀吟这次没扑街，但手肘猛地一软，下巴重重磕在面前一个微微凸起的硬土块上！

“唔！” 他痛得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泪水生理性地涌上眼眶。尘土呛进喉咙，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狼狈，前所未有的狼狈！他趴在沙地上，像一条搁浅的鱼，迷彩服沾满灰土，下巴火辣辣地疼，耳边是许昭毫不掩饰的、愉悦至极的低笑和其他同学压抑的嗤笑声。

“余怀吟！搞什么名堂！动作要领都喂狗了？！”教官的怒斥劈头盖脸砸来。

余怀吟挣扎着想爬起来解释，却对上许昭近在咫尺的脸。那家伙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身边，一脸“关切”地伸出手：“没事吧？摔疼没？” 可那眼底闪烁的狡黠光芒，分明在说：看，老公叫得多及时，不然你脸就撞石头上了。

余怀吟狠狠拍开那只“援手”，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抹掉下巴上的沙土，狠狠瞪了许昭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羞恼，而是糅杂了愤怒、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当众戏耍的难堪。他一声不吭，低头继续爬行，背影像一只沉默又倔强的刺猬。

……

食堂人声鼎沸，弥漫着饭菜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余怀吟端着餐盘，只想找个角落迅速解决，远离所有视线。他刚在一个靠柱子的位置坐下，对面餐盘“哐当”落下。

许昭大喇喇地坐在他对面，无视他瞬间冷下去的脸色，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他碗里。“多吃点，补充体力。”他笑得人畜无害。

余怀吟盯着那只油亮的鸡腿，像盯着一颗炸弹。

“下午练射击，你这小身板，”许昭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越过餐桌的距离，气音带着蛊惑，“端得稳枪么，??老公??？”

余怀吟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一根青菜掉在桌上。

脸颊依旧瞬间爆红，像被泼了滚烫的颜料，从耳根一路烧到锁骨。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把那声惊呼憋了回去，只是迅速低下头，用扒饭的动作掩盖失控的表情。筷子戳着米饭，动作快得像在泄愤。

许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有进步。至少没造成物理伤害。看来大学霸的神经，正在被这称呼磨炼出一点可怜的“抗性”。

……

下午的射击预习在体育馆内进行。□□冰冷的金属质感贴在脸颊，沉重的枪身需要极强的臂力稳定。余怀吟趴在垫子上，努力调整呼吸，三点一线瞄准靶心。脚背的伤和下巴的磕碰还在隐隐作痛，精神的高度集中让疲惫加倍袭来。

汗水滑进眼角，刺得他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熟悉的、带着薄荷糖清凉气息的呼吸，毫无预兆地拂过他汗湿的耳廓。许昭不知何时竟挪到了他旁边的射击位！

“左肩下沉一点。” 许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在空旷安静的射击预习区却清晰得如同耳语。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作训服，极其轻快地在他左肩胛骨下方点了一下。

余怀吟身体一颤，准星瞬间偏离。

他恼怒地侧过头，想用眼神警告这得寸进尺的家伙。

却撞进许昭含笑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