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张蔓没有培训课,一早就去了医院。
婆婆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让王阿姨喂早餐。看到张蔓,老人眼睛一亮:“蔓蔓来了,吃早饭没?”
“吃过了,妈。”张蔓在床边坐下,接过王阿姨手里的碗,“我来喂吧,王阿姨您休息一会儿。”
王阿姨笑着把碗递给她,起身去收拾房间了。
张蔓舀了一勺小米粥,吹凉了喂到婆婆嘴边。婆婆慢慢吃着,眼睛一直看着张蔓,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蔓蔓,”等一碗粥吃完,婆婆才开口,“李伟昨天来了。”
张蔓的手顿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跟他离婚。”婆婆的声音很低,带着颤抖,“是真的吗?”
张蔓放下碗,握住婆婆的手。那只手依然没什么力气,皮肤松垮,但很温暖。
“妈,是真的。”她轻声说,“对不起,让您为难了。”
婆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教好儿子……蔓蔓,这五年,委屈你了。”
张蔓鼻子一酸,强忍着没哭:“妈,您别这么说。您对我很好,我一直都知道。”
“我对你好有什么用?”婆婆哭得更厉害了,“李伟对你不好啊!我这个当妈的,看着你受委屈,却什么也做不了……蔓蔓,妈支持你离婚。你还年轻,不能被他拖累一辈子。”
张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抱住婆婆,婆媳俩哭成一团。
王阿姨收拾完房间,看到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哭够了,婆婆擦干眼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张蔓手里。
“妈,这是什么?”张蔓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存折和几件金饰。
“这是妈攒了一辈子的钱,不多,就八万。”婆婆握紧她的手,“还有这几件首饰,是你爸当年给我买的,不值什么钱,但是个念想。你都拿着。”
“妈,这我不能要!”张蔓慌忙推回去,“这是您的养老钱,您自己留着!”
“你听妈说。”婆婆按住她的手,语气异常坚定,“这钱,妈本来就是想留给你的。李伟靠不住,妈知道。你一个女人,离了婚,没房没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八万块钱,不多,但能应个急。首饰你收着,万一……万一以后真遇到难处,还能换点钱。”
张蔓看着婆婆浑浊但真诚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蔓蔓,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儿子教好。”婆婆继续说,“但妈不糊涂。女人啊,这辈子最难。年轻时要漂亮,要能干;结婚了要顾家,要生养;老了还要带孙子,伺候老公。妈这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累,但没得选。”
她喘了口气,声音更加坚定:“但你不一样。你有文化,有工作,有能力。妈不希望你也走妈的老路。离了婚,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遇见合适的人,就再嫁;遇不见,就自己过。怎么开心怎么来,别管别人怎么说。”
“妈……”张蔓哽咽着,扑进婆婆怀里。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眼前这个老人。理解了她一辈子的隐忍和付出,理解了她看似传统实则通透的智慧,理解了她此刻这份沉甸甸的、超越血缘的爱。
“蔓蔓,答应妈一件事。”婆婆拍着她的背。
“您说。”
“以后不管你跟李伟怎么样,都要常回来看妈。”婆婆的声音带着恳求,“妈没女儿,一直把你当亲闺女。就算离了婚,你也还是妈的女儿,好不好?”
“好,妈,我答应您。”张蔓用力点头,“您永远是我妈,我永远是您女儿。”
婆媳俩又说了很久的话。婆婆问了张蔓工作的情况,培训的进度,还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张蔓也问了婆婆康复的细节,叮嘱她要配合王阿姨做训练。
中午,李伟来了。
他拎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看到张蔓,脚步顿住了,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进来吧。”婆婆先开了口,“杵在那儿干什么?”
李伟这才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妈,我炖了排骨汤。”
“放着吧。”婆婆语气平淡,“你坐下,我有话要说。”
李伟看了张蔓一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
“李伟,”婆婆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蔓蔓要跟你离婚,我同意了。”
李伟猛地抬头:“妈!”
“你听我说完。”婆婆摆摆手,“这五年,蔓蔓为这个家付出多少,我看在眼里。房贷她还,生活费她给,我这个老太婆生病,也是她跑前跑后。你呢?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