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张蔓提前十分钟到了朝阳医院。

她先去病房看了婆婆。老人今天精神好了些，已经能自己靠着枕头坐起来了。护工王阿姨还没到，张蔓就坐在床边，给婆婆剥橘子。

“蔓蔓，你工作那么忙，不用天天跑来。”婆婆说，“护工来了就好了，你安心上班。”

“不忙，今天下午请假了。”张蔓把一瓣橘子递到婆婆嘴边，“待会儿王阿姨来了，您看看满不满意。要是不满意，我们再换。”

“你找的人，妈放心。”婆婆吃了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李伟昨天……没再为难你吧？”

张蔓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妈，您别操心这些，好好养病。”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王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身上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工作服。

“张小姐，阿姨，你们好。”她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王阿姨来了，快请坐。”张蔓起身让座。

王阿姨没坐，先走到床边，弯下腰看着婆婆：“阿姨，我是王秀英，张小姐请来照顾您的护工。您叫我小王就行。”

她的态度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职业性的疏离，就是普普通通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婆婆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小王你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王阿姨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个小瓶子，“阿姨，我先给您按摩一下手和腿吧。长时间不动，肌肉会萎缩，关节也会僵硬。按摩可以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这些情况。”

她说着，已经拧开一瓶按摩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握住婆婆的左手，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按摩。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婆婆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张蔓在旁边看着，心里最后一点担心也放下了。王阿姨确实很专业，而且很有耐心。

按摩了大概二十分钟，王阿姨又帮婆婆翻了身，按摩背部。整个过程轻柔熟练，婆婆一直很配合。

“阿姨，以后我每天早晚给您按摩两次，上午下午各做一次被动运动。”王阿姨一边按摩一边说，“等您恢复得好一些，我们再慢慢加一些简单的主动运动。您放心，只要坚持，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好，好。”婆婆连连点头，显然对王阿姨很满意。

张蔓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拿出合同，准备和王阿姨正式签约。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李伟冲了进来，脸色铁青。他看到王阿姨，眼睛立刻瞪圆了：“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李伟！”张蔓站起身，“这是王阿姨，我请来照顾妈的护工。”

“护工？”李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张蔓，我同意了吗？你就敢请护工？我告诉你，赶紧让她走！我妈不需要外人照顾！”

“李伟，你闹够了没有！”婆婆也生气了，“小王是我同意请的！人家手法好，专业，比你强多了！你看看你，除了会发脾气，还会什么？”

李伟没想到母亲会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这么说他，脸涨得通红：“妈，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是您儿子！”

“你是我儿子，就更应该懂事！”婆婆越说越气，“蔓蔓工作多重要，你怎么能逼她辞职？你不照顾我，还不让别人照顾？你想累死蔓蔓吗？”

“我怎么不照顾您了？我这不是来了吗？”李伟指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我给您炖了汤，炖了一上午！”

“汤我会炖，用不着你！”婆婆气得直喘，“我要的是你支持蔓蔓的工作，不是要你拖她后腿！”

李伟被母亲骂得哑口无言，只能把怒火转向张蔓：“张蔓，你行啊，把我妈都收买了！我告诉你，这个护工我不同意！你赶紧让她走，不然……”

“不然怎么样？”张蔓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冰冷，“不然你就再去公司闹？不然你就再拿走我的工资卡？李伟，你除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会什么？”

“你！”李伟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

“李先生！”王阿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力，“这里是医院，请您注意影响。而且，打人是犯法的。”

李伟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王阿姨平静但坚定的眼神，再看看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投来的异样目光，最终狠狠放下了手。

“张蔓，你给我等着！”他指着张蔓，咬牙切齿，“这事没完！”

“我等着。”张蔓平静地说，“但现在，请你出去。妈需要休息，王阿姨要开始工作了。”

李伟看看母亲，又看看张蔓，再看看王阿姨，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好，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张蔓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个病房都安静了几秒。

婆婆叹了口气，对王阿姨说：“小王，让你看笑话了。我这儿子，不懂事。”

“阿姨您别这么说。”王阿姨继续手上的按摩，“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您放宽心，身体要紧。”

张蔓站在原地，看着还在微微震动的病房门，心里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