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霜抬眼，目光清亮：“多谢萧姑娘提醒。我会留心。”

萧奕笙的笑意更深，忽然像随口问：“你方才问陈嬷嬷玉佩分等，是想学规矩，还是……想认人？”

岳霜神色不动：“学规矩。”

“学规矩好。”萧奕笙点头，“只是岳姑娘，规矩还有一条——府里的人，不能随便打听。尤其是护卫。护卫的命不值钱，嘴却最杂。你与他们牵扯上，难免惹出闲话。”

她顿了顿，温柔补上一句：“我这是为你好。”

岳霜低头：“我明白。”

萧奕笙刚要转身，忽听一声笑骂从院外传来。

萧奕鸣跨进院门，衣摆卷着风，眼神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一眼看见岳霜，便挑眉：“哟，山里来的医女，今日学会认玉佩了？”

萧奕笙轻斥：“奕鸣，别胡说。”

萧奕鸣却偏不收，他最喜蹬鼻子上脸：“胡说什么？我不过替她问一句——岳姑娘，你认得出主子佩与府令佩么？认得出鸢眼点金与不点金么？要不要我把我的玉摘下来给你摸摸？”

他说着竟真抬手去摸腰间玉佩——鸢眼点金，纹样完整，家徽篆印压得极清。那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岳霜不退也不进，只平静道：“不必。玉佩是规矩，不是玩物。”

萧奕鸣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规矩？你一个领铜牌的，也敢跟我谈规矩？”

萧奕笙的目光一闪，柔声道：“奕鸣，岳姑娘从山里来，见识少。你别吓着她。再说，她毕竟是母亲安置的。”

“母亲安置的就更该懂礼。”萧奕鸣冷哼，“懂礼，便该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人不该找。她若真在府里找什么‘阿丁’——”

他故意把“阿丁”两字咬得重，像一把钩子，钩出岳霜心里最不愿让人触碰的地方。

岳霜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紧。

萧奕笙笑意仍温柔，却更像一把磨得极薄的刀：“岳姑娘，你看，奕鸣嘴虽坏，却也说得对。府里叫阿丁的护卫确实从军去了。你若再问，旁人只会以为你与护卫私相授受。”

岳霜抬眼，看向萧奕笙：“我并无此意。”

萧奕笙轻叹：“有没有此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想。”

她伸手，亲热地替岳霜理了理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姐姐，声音却低得只够两人听见：

“岳姑娘，你要活得长，就得学会把好奇心收起来。尤其是对男人的好奇。”

男人二字，萧奕笙刻意加重了。岳霜不明白萧奕笙的敌意从何而来，只觉得无暇招架。

她忽然明白，这兄妹今日来是来立规矩的：你进了萧府，便要学会闭嘴，学会别问，学会把所有想要的答案都吞回去。

她压住胸口那股冷火，行了一礼：“谨记。”

萧奕鸣见她不争不辩，反倒觉得无趣，甩袖道：“算你识相。”

萧奕笙却笑得更温柔：“识相便好。明日夫人要你去给老太太把脉，你别迟了。若迟了，夫人会以为你不知感恩。”

兄妹走后，院里恢复安静。

岳霜站在廊下，手指缓缓捻过念珠。她的呼吸很稳，心里却已把今日的每一句话记成脉案。这脉案不记伤寒，不记咳喘，而是为人心。

——陈嬷嬷说府里确有护卫阿丁，从军半载。

——萧奕鸣刻意咬出“阿丁”二字，说明她问的事已被人听见。

——萧奕笙用“闲话”与“名声”做刀，要她自缚。

——赵氏护她，但这护并非为她，而是为萧府体面。

夜深时，她把门关紧，在灯下摊开一张纸。

她只写了两个字——

阿丁。

写完，她停了一息，又在旁边写下：

点金？不点金？

然后，她把笔搁下，望着那两个字，心里冷冷地想：

既然他们怕她问，那这名字便一定通向某个她该知道的真相。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座金笼里，把那条通向真相的路，悄悄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