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二楼临窗雅座,晚风卷着桂花香穿堂而过。桌上酱肘子油光锃亮,两壶陈年花雕蒸腾着热气,几碟精致小菜错落摆放。戚未央正埋头啃着肘子,油星子沾了满脸,含糊不清地嚷道:“痛快!总算能歇口气了!”
柏闻萧执杯浅酌,眉眼间倦意淡了几分,瞥他一眼,凉声道:“瞧你这吃相,活像几百年没沾过肉,也不怕丢了宗门的脸面。”
“脸面能当肘子啃?”
戚未央哼了一声,又塞了块肉进嘴,“比起你那副食不言寝不语的酸秀才模样,我这样才叫活得痛快!”
苏伶仃倚着窗栏,玉笛在指尖转着圈,闻言轻笑:“两位公子又要拌嘴?这酒还没喝几杯呢。”
柏闻萧无奈摇头,不再理会戚未央,转而看向一旁安静用膳的林宴,沉声道:“师弟,你说师父提过周显?”
林宴放下筷子,点了点头,眉眼间多了几分认真:“我没看信里写的,是去年我在师父屋里写功课,偶然听见她念信中的内容随后又对着窗外叹气,说起朝中有人与江湖势力勾结,其中便提了周显的名字。”
“竟有此事?”
柏闻萧眉头微蹙,“师父常年隐居,怎会关注朝堂之事?”
“我也不清楚。”
林宴摇了摇头,“当时我不敢出声,只听见师父说,周显看似清廉,实则与幽墟往来密切,还念叨着‘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绝不可轻举妄动’。后来我问起,师父却只说我听错了,再不肯多言。”
苏伶仃指尖的玉笛顿了顿,眸光微沉:“如此说来,李嵩的名册,与你师父的话倒是相互印证了。可见幽墟的阴谋,绝非一日之寒。”
戚未央也停下了筷子,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啧声道:“那老狐狸藏得够深的,若不是有这本名册,谁能想到他竟是幽墟的人?”
“师父还说”
林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幽墟的背后,似乎还有更大的靠山,只是她也查探不出更多线索,只叮嘱我们,若日后下山,遇上此人,定要多加小心。”
这话一出,雅座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柏闻萧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周显位高权重,背后若真有靠山,此事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苏伶仃望着窗外的月色,眸光幽深,忽然轻笑一声:“越是复杂,便越有意思。若幽墟真的布下这么大的局,我们倒要好好看看,这盘棋,他们想怎么下。”
戚未央一拍桌子,豪气干云:“管他什么靠山!只要敢露头,老子就敢一剑劈了他!”
柏闻萧白了他一眼:“又说浑话。”
林宴看着三人,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笑。晚风拂过他的发梢,他攥了攥腰间的无言剑,只觉得这醉仙楼的月色,竟比宗门后山的还要温柔几分。
夜色渐深,醉仙楼的喧嚣散去大半。三人辞了苏伶仃,寻了家僻静的客栈歇下。
柏闻萧与戚未央住一间上房,林宴则在隔壁。奔波数日,少年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梦里尽是宗门的青山绿水,还有师父温以境温和的眉眼。
三更时分,月色被乌云掩去,客栈里静得只剩虫鸣。
一道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掠过窗棂,紧接着,便是“咔哒”一声细响——有人在用细针撬锁。
林宴习武多年,警觉性远胜常人,当即从梦中惊醒,反手便握住了枕下的无言剑。
他屏住呼吸,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瞧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手中短刀泛着冷幽幽的光,直逼他的床榻。
“谁!”
林宴低喝一声,翻身下床,长剑出鞘,剑光如练,堪堪格开对方的短刀。
黑影没料到他醒得这般快,惊怒交加,反手又是一刀劈来。刀风凌厉,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林宴临敌经验尚浅,却胜在反应极快,他侧身躲过,长剑顺势刺向对方手腕。黑影吃痛,短刀险些脱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竟又有两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林宴困在中央。
“拿下这小子,便能逼柏闻萧交出名册!”为首的黑影低喝一声,挥刀便冲了上来。
林宴咬紧牙关,无言剑舞得密不透风,堪堪抵住三人的攻势。可对方皆是亡命之徒,招式狠辣,不过片刻,他的胳膊便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渗出。
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戚未央的怒骂:“鼠辈敢尔!”
下一秒,房门被一脚踹开,柏闻萧的身影如箭般射了进来,长剑横扫,逼退两名黑衣人。戚未央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大开大合,直接将为首的黑影劈得连连后退。
“师弟,没事吧?”
戚未央吼道,一脚踹翻一个黑衣人。
林宴摇了摇头,抹去脸上的血迹,握紧无言剑,再次冲入战局。
柏闻萧的目光扫过黑衣人的装束,眉头紧锁:“是幽墟的人,看来燕离并未走远。”
“哼,一群阴沟里的老鼠,竟还敢找上门来!”戚未央怒喝着,长剑刺穿一个黑衣人的肩膀,“老子今日便替天行道,送你们归西!”
三人与三名黑衣人缠斗在狭小的房间里,桌椅板凳被砍得木屑纷飞。
林宴这次没有慌乱渐渐稳住心来,瞅准一个黑衣人的破绽,一剑刺中对方的膝弯。黑衣人惨叫一声,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