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一行人遁去的脚步声渐远，暮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宅院。
戚未央收剑入鞘，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瞥了眼满地哀嚎的黑衣人，又看向柏闻萧紧锁的眉头，忍不住嗤笑：“瞧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难不成还盼着那群鼠辈留下来陪你喝茶？”
柏闻萧斜他一眼，语气凉薄：“总好过某人打了两场架，就喘得像刚从田里耕完地的老牛。”
“你说谁是老牛？”戚未央当即瞪眼，撸起袖子就要理论，“老子这叫勇猛！哪像你，跟人动手跟绣花似的，半天磨不死一个！”
“蛮力莽夫，”柏闻萧淡淡吐出四个字，转身便往正屋走，“不想找名册的话，大可站在这里继续嚷嚷。”
戚未央被噎得一噎，悻悻地跺了跺脚，还是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苏伶仃噙着笑，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忽然扬声道：“两位公子莫争，再吵下去，怕是要把幽墟的后援引来。”
林宴攥着无言剑，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他脚步放得极轻，在跨过门槛时，不小心被绊了一脚。
“小心。”
柏闻萧回头，伸手扶了他一把，目光落在他后背的掌印上，眉头皱得更紧，“伤得重不重？”
林宴摇摇头，咧嘴笑了笑：“不碍事，皮糙肉厚，挨一掌不算什么。”
戚未央凑过来看了一眼，大剌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疼得林宴龇牙咧嘴，他却浑不在意：“小子有点骨气，比某些人强多了，打个架还瞻前顾后。”
柏闻萧没理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蒙尘的案几。桌上笔墨散乱，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唯有桌角一处的木纹，似乎比别处更深。
他刚要伸手去摸，就听戚未央咋咋呼呼道：“你摸那破木头干什么？要找也得找箱子柜子，难不成名册还能藏在木头里？”
“总好过你，”
柏闻萧头也不回，“进门就踹翻两个凳子，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来过。”
戚未央梗着脖子：“老子那是在找机关！懂不懂？”
苏伶仃忽然轻笑出声，玉笛轻点桌角：“柏公子说得没错，名册还真就藏在这‘木头’里。”
他指尖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桌角竟缓缓弹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黄铜匣子。
戚未央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才讪讪道：“……算他运气好。”
柏闻萧没理会他的嘴硬，伸手拿起匣子。匣子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锁，看着颇有门道，戚未央又忍不住开口：“这锁看着邪门，要不老子直接劈了它？”
“你敢？”
柏闻萧冷冷瞥他，“这匣子是楠木做的，你一剑下去，里面的东西怕是要碎成齑粉。”
“那你有本事打开？”戚未央抱臂挑眉。
柏闻萧刚要开口，就见苏伶仃上前一步，玉笛笛尾对准锁孔轻轻一转，那看似牢固的云纹锁，竟应声而开。
“还是苏公子厉害。”林宴忍不住赞叹。
苏伶仃笑了笑，伸手掀开匣子，里面果然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册。
柏闻萧拿起绢册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个个对应着朝堂官职，正是幽墟安插的暗桩名册。
四人皆是心头一震，林宴忽然指着绢册末尾的一个名字，轻声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师父的信里见过。”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戚未央脸色一变，猛地拔剑：“怕是燕离去而复返！”
柏闻萧却按住他的剑，沉声道：“不是幽墟的人，这马蹄声，是京兆府的官差。”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着官差洪亮的喊话：“京兆府办案，里面的人速速开门！”
戚未央撇撇嘴，收起剑，嘟囔道：“总算来了，再晚些，老子都要把这破宅子翻个底朝天了。”
柏闻萧将绢册仔细收好，揣入怀中，沉声道：“走，去开门。”
四人刚走到庭院，朱漆大门便被人从外推开，为首的京兆府尹带着一众官差鱼贯而入。府尹见满地黑衣人，又看了看柏闻萧四人，连忙拱手行礼：“柏公子、苏公子，多亏你们出手，否则这批幽墟贼人，怕是要逃之夭夭了。”
苏伶仃轻笑一声，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府尹大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戚未央不耐烦地插话：“客套话少说，这些人都是幽墟的爪牙，领头的燕离跑了，你们赶紧派人去追。还有，这宅子里藏着要紧东西，得好生看管。”
府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派人去追燕离，再留一队人看守此宅。”
说着，他挥了挥手，官差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去捆缚地上的黑衣人，有的则守在了宅院各处。
柏闻萧看着井然有序的官差，眉头微微舒展，却听戚未央又在一旁咋咋呼呼：“我说柏师弟，你揣着那本册子，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揣在怀里吧？”
“自然是要交给可信之人。”
柏闻萧淡淡道，“京兆府人多眼杂，暂且不能声张。”
“可信之人？”
戚未央挑眉，“难不成你还信得过那老奸巨猾的府尹？依我看，不如直接带回宗门，交给师父定夺。”
“宗门远在千里之外”
柏闻萧瞥他一眼，“路上若遇幽墟埋伏，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担不起，你担得起？”
戚未央梗着脖子反驳，“难不成你要在这里守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要吵起来。苏伶仃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打圆场：“两位公子稍安勿躁，依我之见，不如先将绢册交由大理寺卿保管。大理寺卿刚正不阿，又是柏公子的世伯，定然稳妥。”
柏闻萧沉吟片刻，点头道：“此法可行。”
戚未央虽还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苏伶仃说得在理，只得悻悻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