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商议,忽然想起绢册末尾的那个名字,忍不住开口:“柏师兄,那本册子上的名字……有一个我好像在师父的信里见过。”
柏闻萧眸光一凛,连忙问道:“什么名字?”
“好像是……”
林宴仔细回想了片刻,笃定道,“是户部侍郎,周显。”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脸色一变。
户部侍郎周显,在朝中以清廉著称,谁能想到,他竟是幽墟安插的暗桩?
苏伶仃的笑容也敛了起来,指尖轻轻敲击着玉笛,沉声道:“看来这幽墟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戚未央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那老东西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竟是个披着人皮的狼!”
柏闻萧眉头紧锁,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周显位高权重,若贸然动他,怕是会打草惊蛇。”
正在这时,一名官差匆匆跑来,对府尹禀报道:“大人,我们在厢房里发现了几具尸体,看穿着,像是之前看守宅子的衙役。”
府尹脸色大变:“什么?!”
四人闻言,也是心头一沉。
看来燕离一行人,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血洗了这里的看守衙役。
暮色越来越浓,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天边只余下一抹暗红。
柏闻萧抬头望了望天色,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去大理寺。”
苏伶仃点了点头,玉笛一扬:“走吧。”
戚未央哼了一声,跟上两人的脚步,嘴里还在嘀咕:“便宜了燕离那小子,下次再让我撞见,定要打断他的腿。”
林宴攥紧了无言剑,跟在最后,目光望向那间藏着绢册的正屋。
他总觉得,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四人辞别京兆府尹,踏着暮色往大理寺而去。
晚风卷着残叶,刮得人衣袂翻飞。戚未央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极大,嘴里还在碎碎念:“周显那老狐狸,平日里装得比谁都正派,没想到竟是幽墟的走狗。等老子哪天得空,定要上门去拆穿他的假面具!”
柏闻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闻言淡淡道:“就凭你?怕是还没摸到人家的门,就被当成刺客拿下了。周显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哪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我动不得,你就能动了?”
戚未央猛地回头,盯着他,“难不成你还能仗着你家那点关系,在朝堂上指认他?”
“至少我不会像你这般莽撞。”
柏闻萧理了理衣襟,语气依旧凉薄,“凡事讲究证据,没有十足的把握,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证据证据,你就知道讲证据!”
戚未央被噎得跳脚,“等你把证据凑齐了,人家早带着幽墟的人跑了!”
苏伶仃和林宴走在后面,听着两人又开始拌嘴,相视一笑。苏伶仃指尖转着玉笛,眉眼弯弯,轻声问林宴:“小兄弟,你说他们二人,是不是天天都这样拌嘴?”
林宴抿唇笑了笑,目光落在前方斗嘴的两人身上,轻声道:“师兄们向来如此,嘴上吵得凶,可真遇上事,却是最靠谱的。”
说话间,前方已隐约可见大理寺的飞檐。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威严。
柏闻萧上前扣了扣门上的铜环,不多时,侧门便被人从内打开,一个身着青衫的小厮探出头来,见是柏闻萧,连忙躬身行礼:“柏公子,您可算来了,大人在书房等您许久了。”
柏闻萧微微颔首,带着三人迈步而入。
穿过几重庭院,便到了大理寺卿的书房。书房内烛火通明,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案前,见四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闻萧,还有苏公子、戚公子,快请坐。”大理寺卿温声道,目光落在林宴身上时,微微一顿,“这位是?”
“回世伯,这是我宗门的师弟,林宴。”柏闻萧介绍道。
大理寺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柏闻萧,神色凝重:“方才京兆府尹派人来送信,说你们端了幽墟的一个窝点,还拿到了要紧东西?”
柏闻萧也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那卷绢册,递了过去:“世伯请看,这是幽墟安插在朝堂的暗桩名册,其中竟有户部侍郎周显。”
大理寺卿接过绢册,缓缓展开。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到最后,竟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竖子!竟敢如此!”
戚未央在一旁插嘴:“大人息怒,周显那老东西藏得深,若不是这本名册,谁也想不到他竟是幽墟的人。”
大理寺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名册先放在我这里,我会暗中查证,待时机成熟,再奏请陛下。”
柏闻萧点了点头:“全凭世伯做主。只是燕离逃脱,此人是幽墟左使,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望世伯多加防范。”
“这是自然。”
大理寺卿颔首,“你们也需小心,幽墟的人睚眦必报,定会想方设法夺回名册。”
四人又与大理寺卿商议了片刻,直至夜色深沉,才告辞离去。
走出大理寺的大门,月色已爬上中天。清辉洒落,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伶仃抬头望了望月色,轻笑一声:“今夜月色正好,不如我做东,请三位去醉仙楼喝一杯?”
戚未央眼睛一亮,当即道:“好啊好啊!我要吃醉仙楼的酱肘子!”
柏闻萧刚想拒绝,就听戚未央嚷嚷道:“你别又想找借口推脱!查了这么久的案,难道不该好好放松一下?”
柏闻萧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点了点头。
林宴跟在三人身后,望着漫天的月色,只觉得心头一片澄澈。他攥紧了手中的无言剑,忽然觉得,下山这一路,虽有凶险,却也……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