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未央见状,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邻桌的板凳:“都杵着做什么?难不成还等着我们请喝酒?”
那桌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结了账,一溜烟跑没了影。其余人也不敢再多待,纷纷散去,大堂里瞬间清净下来。
两人没再多言,草草用了饭,便带着林宴回了客房。
夜漏深沉,林宴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了摸枕下的无言剑,剑身凉丝丝的,心里却总惦记着方才大堂里的议论。正辗转间,他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林宴悄悄爬起来,凑到窗缝边一瞧,只见戚未央一身黑衣,身形如影,悄无声息地掠出了客栈大门。
林宴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摸起无言剑,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门。
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缀着戚未央的影子,拐过两条漆黑的巷弄,脚下却不慎踢到了一块碎石。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戚未央的脚步陡然顿住,身形微侧,一双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冷冷扫向巷尾:“谁在那儿?”
林宴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缩到墙角的阴影里,心脏“咚咚”跳得快要撞碎胸膛。
戚未央循着声响望过去,月光正好斜斜落在巷尾,映出林宴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他先是皱眉,随即嗤笑一声,收起了周身的冷冽,抬脚朝林宴走过去:“啧,毛都没长齐,还敢学人家跟踪?”
林宴攥着无言剑的剑柄,吭哧半天:“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滚回去睡觉。”戚未央嘴上嫌弃,脚步却没催他,反而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跟上,脚步放轻,别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踩得震天响。”
林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踮着脚尖跟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两人贴着墙根,踩着月光的阴影往客栈后院摸去。
后院堆着些破烂的木桶和柴草,夜风卷着腐味,吹得人鼻尖发紧。戚未央抬手按住林宴的肩膀,示意他噤声,随即屈指在一处不起眼的青石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石板竟“咯噔”一声弹起一角,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林宴攥紧无言剑,跟着戚未央猫腰钻进去。地窖里霉味更重,借着戚未央甩出的火折子光,只见满地都堆着锦盒与剑鞘,上面刻着的宗门徽记赫然眼熟——正是白日里江湖客议论的那些失窃门派的标识。
火折子的光晃了晃,照见地窖深处立着两个黑衣人影。
他们背对着洞口,正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这批货得赶紧运走,青城那批人已经起了疑心,再耽搁,怕是要露馅。”
另一个人闷声道:“怕什么?上头早有安排,就算查过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戚未央眸光一沉,伸手按住正要出声的林宴,指腹在他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谁知这时,林宴腰间的油纸包突然滑落,果子滚了一地,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那两个黑衣人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洞口。
“谁”
黑衣人眼露凶光,抽出腰间短刃便扑了过来。戚未央低骂一声,将林宴往身后一推,身形如电般迎了上去,玉佩翻飞间,已缠住一人的手腕。
另一人挥刀直劈林宴面门,林宴慌忙攥紧无言剑,凭着师父教的招式横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连连后退。
就在那黑衣人再度扬刀的瞬间,一道寒光破风而来,精准地钉入他脚边的地面。柏闻萧的身影从洞口跃下,墨色长剑出鞘,只一招便逼退了两人。
“走!”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便想往洞口逃。
戚未央一脚勾住那人脚踝,看着对方狼狈摔倒,挑眉揶揄:“跑什么?不是说上头有安排吗?怎么,这就怂了?”
柏闻萧长剑一横,拦住两人去路,语气凉薄:“藏头露尾的鼠辈,偷东西的本事有几分,逃命的能耐倒是练得纯熟。”
柏闻萧俯身搜出黑衣人身上的令牌,指尖捻着那枚刻着暗纹的铜牌,眸光冷了几分:“留活口没用,此地不宜久留。”
戚未央一脚踹开黑衣人,扯了扯嘴角:“便宜这帮龟孙子了,不然非得扒了他们的皮,问问背后到底是谁。”
他转头看向还在喘气的林宴,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还傻站着?再磨蹭,等人家的援兵来了,你小子就得被吊起来打。”
林宴捂着额头,连忙跟上两人的脚步。三人不敢走正门,翻过后墙,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夜风猎猎,马蹄声碎,三人一路疾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找了个破庙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