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正盛，晒得院墙外的竹叶蔫了几分，蝉鸣声也聒噪得紧。

三人背着行囊立在山门处，林宴攥着那柄无言剑，回头望了一眼立在石阶上的温以境。她依旧是那身素色布裙，鬓边别着的竹簪在阳光下泛着淡光，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

“路上保重，遇事莫慌。”温以境扬声叮嘱，声音被风吹得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戚未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柏闻萧则是对着温以境拱手行礼。林宴重重点头，攥紧了剑柄，转身跟上两人的脚步。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的拐角，温以境还立在原地，直到那抹青色衣角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绣着的竹纹。

三人刚行至山脚的岔路口，便听得一阵争执声传来。

只见几个黑衣汉子正围着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为首的那人满脸横肉，抬脚就踹翻了货郎的担子，滚落的蜜饯果子被踩得稀烂。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黑衣汉子扯着嗓子叫嚣，伸手就要去抢货郎腰间的钱袋。

货郎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护着钱袋，嗫嚅道：“这、这是我给娃治病的钱……”

戚未央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倚着树干，斜睨着柏闻萧：“啧，路见不平，你这位正人君子，不打算出手？”

柏闻萧淡淡瞥他一眼，脚步未动，却朝林宴抬了抬下巴：“正好，让这小子练练手。”

林宴攥紧了手中的无言剑，眼底瞬间燃起了光。

林宴攥紧无言的剑柄，足尖一点便掠了出去。他手腕翻转，剑鞘铿然落地，清冽的剑身划破午时的热浪，带着一股锐劲直逼那为首的汉子。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脖颈一凉。无言的剑尖堪堪停在他皮肉之上，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去，惊得他瞬间僵住。林宴学着柏师兄教的卸力之法，手腕微旋，剑尖轻轻一挑，竟将汉子腰间的短刀挑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光天化日，强抢民财，算什么英雄好汉！”林宴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握着剑的手却稳得很。

那货郎见汉子们抱头鼠窜，连忙爬起来，抖抖索索地收拾起地上没被踩烂的蜜饯果子。他挑拣出最饱满的几串，快步跑到三人面前，红着眼眶把果子往他们手里塞：“多谢三位少侠！多谢三位少侠！这果子不值钱，你们尝尝，好歹填填肚子！”

林宴还想推辞，货郎却摆了摆手，挑起担子就往岔路走。他走得急，脚步却不稳，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三人挥挥手，声音带着点沙哑：“三位少侠一路顺风！往后要是路过青禾镇，只管找王货郎，我请你们喝甜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担子晃悠悠的，很快就拐进了林子深处，看不见了。戚未央瞥了眼林宴手中的果子，嗤笑一声：“就这果子，也值得你宝贝成这样？”

柏闻萧没理他，只朝前方指了指：“天色不早了，前面有座客栈，正好投宿。”

三人刚踏入客栈大堂，喧闹声便扑面而来。几张方桌旁坐满了挎刀佩剑的江湖客，猜拳行令声混着酒肉香气弥漫开来。

林宴寻了个靠窗的空桌刚坐下，邻桌的议论声便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上月青城派的镇派之宝‘流云剑’，竟在自家山门里失窃了！”

“何止青城派，”另一人压低了声音，酒盏往桌上一墩，“我还听说，近来好几家宗门都丢了物什，手法干净得很，不像是寻常毛贼……”

戚未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玉佩，眼角余光扫过邻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柏闻萧则是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眸光沉了沉。

林宴咬着蜜饯的动作一顿，悄悄凑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问：“宗门秘闻？听着好吓人……”

邻桌那人正说得唾沫横飞，一抬眼瞥见柏闻萧的侧脸，声音陡然卡住，酒杯“哐当”一声撞在桌上。

他身边的同伴顺着目光看去，脸色瞬间煞白，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柏闻萧？那位……那位戚未央也在？”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喧闹声像是被人一刀斩断，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有惊羡的，有忌惮的，还有几个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闪烁不定。

戚未央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抬眼扫过众人：“怎么？认出我们，是想讨教几招？”

柏闻萧放下茶杯，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吃饭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话音落下，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议论宗门秘闻的几人，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

戚未央指尖一弹，腰间玉佩旋着圈儿飞出去，“啪”地一声撞上邻桌那柄出鞘半寸的长刀。

长刀猛地弹回鞘中，震得那桌人手腕发麻，脸色又白了几分。

柏闻萧则是屈指轻叩桌面，桌上的茶碗纹丝不动，邻桌几只空酒坛却“咚咚”滚到墙角，撞得粉碎。

“聒噪。”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再没人敢抬头吭声。

戚未央伸手接住落回来的玉佩，挑眉扫过全场，嗤笑道：“怎么？方才聊得热火朝天，这会儿都哑巴了？”

满大堂鸦雀无声，连窗外的虫鸣都清晰了几分。

大堂里的气氛依旧僵着，柏闻萧转头看向身旁攥着剑的林宴，声音放轻了些：“你吃你的，剩下的事交给师兄就好。”

林宴点点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角却忍不住偷偷瞄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