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一半,林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头,眉梢微微耷拉下来:“对了柏师兄,先前大师兄不是说要教我吐纳心法吗?这好些日子了,我怎么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柏闻萧闻言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大师兄向来神出鬼没,指不定又溜去哪个山头闲逛了。”他顿了顿,眼底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等他回来,你只管凑上去揍他一顿便是。”
林宴听得眼睛一亮,方才那点失落顿时烟消云散,他攥紧了木剑,兴冲冲道:“好!到时候我定要讨回来!”
两人刚转出竹林,就撞见前山演武场的方向人声鼎沸,喧哗声裹着兵刃相击的脆响,顺着风飘了过来。
林宴脚步一顿,踮着脚往那边望,眼睛瞬间亮了:“柏师兄,你看!是演武场!”
演武场的青石地上,已经有不少师兄弟在切磋招式,剑光霍霍,引得围观的人阵阵叫好。场边的兵器架旁,几个师兄正忙着擦拭长枪短剑,还有人搬来长条木凳,摆上了记数的竹简,显然是在为宗门小比做准备。
柏闻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淡笑道:“看来大家都卯足了劲呢。”
林宴攥紧了手里的木剑,指节微微泛白,鼻尖冒出的细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他望着演武场上翻飞的身影,原本雀跃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韧劲。
正看得入神,林宴的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他回头,撞进戚未央含笑的眸子里,对方身上那件素色长衫沾了些竹叶,想来也是刚从后山过来。
“看得这般入迷?”戚未央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怎么,这就怕了?”
林宴立刻挺直脊背,把木剑往身后一藏,梗着脖子道:“才没有!柏师兄教我的拆解招式,我练得熟极了!”
站在一旁的柏闻萧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你这小子,嘴上倒硬。方才练剑时,还险些把剑甩出去。”
这话一出,林宴的脸颊瞬间涨红,瞪了柏闻萧一眼,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嘟囔:“那是意外……”
戚未央挑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指尖的温度冷得林宴缩了缩脖子。“那就好,”他语气淡淡,眼底却藏着笑意,“小比那日,我可等着看你进前三。”
话音落,他便转身往演武场中央走,衣袂翻飞间,林宴分明看见他与场边一位长老颔首示意,显然是来督查弟子们的练剑情况的。
【戍时】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窗棂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只余下几声断续的虫叫。林宴揣着那柄木剑,脚步轻快地溜回自己的小竹屋,反手掩上门,连灯都顾不上点,先摸出火折子晃亮了桌案。
他提着剑在逼仄的屋中腾挪辗转,将柏师兄教的拆解招式一遍遍重演。旋腕、卸力、侧身避让,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白日里练剑时的生涩被夜色磨去不少。有时招式使急了,木剑擦着房梁掠过,带起一阵细微的尘灰,他也浑不在意,只攥紧了剑穗,沉下心再练一遍。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淌在青砖地上,映着他翻飞的衣角。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濡湿了额发,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手中的木剑,指尖无意识地比划着卸力的弧度,眼底盛着掩不住的亮。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他才收了剑,倚着墙根坐下,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唇边却漾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日头升至中天,演武场四周的青石栏杆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宗门长老们端坐于高台之上,面前摆着笔墨纸砚,目光沉沉地扫过场中列阵的弟子。
一声铜锣响,震得满场喧哗霎时静了大半。执事弟子扬声唱喏:“第一轮,林宴对阵赵虎!”
林宴攥着木剑,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跃入场中。他刚站定,便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赵虎扛着一柄玄铁重剑,阔步而来。那人生得虎背熊腰,往场中一站,便带起一股慑人的气势,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声音粗粝如砂纸:“小子,识相的就趁早认输,免得挨揍!”
林宴握剑的手紧了紧,背脊挺得笔直,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
铜锣声余韵未消,赵虎便已沉喝一声,玄铁重剑裹挟着劲风劈来。那剑势沉力猛,带起的风刮得林宴额发乱飞,台下周遭皆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林宴不敢硬接,脚尖点地往后急退两步,堪堪避开剑锋。玄铁重剑砸在青石板上,迸出几点火星,震得石屑四溅。
赵虎一击不中,反手又是横扫,剑风猎猎,封死了林宴所有退路。
“小子,躲啊!”赵虎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宴却忽然定住了脚步,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攥紧木剑,不闪不避,待剑锋堪堪及身时,手腕猛地一转——正是柏师兄教的拆解之法。木剑精准地磕在重剑的剑脊之上,轻轻一旋,竟借着对方的力道将那势大力沉的一剑引偏了方向。
赵虎只觉手腕一麻,重剑险些脱手,他惊得瞪大了眼,还没回过神来,林宴已然欺身而上,木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满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林宴收剑后退,对着赵虎拱手行礼:“承让。”
喝彩声震得演武场的木牌嗡嗡作响,高台上,戚未央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眼梢斜斜瞥向身侧的柏闻萧。
“啧,你教的那点花架子,倒还真让这小子用上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我还以为,你只会教些躲躲藏藏的笨法子。”
柏闻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淡声道:“总好过某些人,嘴上说着要教吐纳,人却跑得没影,到头来还得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戚未央闻言嗤笑一声,屈指弹了弹桌案:“我那是给他留些自己悟的余地,哪像你,恨不得手把手把人捆在身边,教得半点灵气都没了。”
“灵气?”柏闻萧终于抬眼,目光凉凉地扫过他,“总比某些人眼高手低,连面都不露的好。”
两人唇枪舌剑间,余光却都没离开场中那个攥着木剑、笑得眉眼发亮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