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彩声还未散尽,执事弟子的唱喏声便再次响彻演武场:“第二轮,林宴对阵沈砚!”
这名字一出,台下的喧哗瞬间静了大半,不少弟子倒抽一口冷气,看向林宴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沈砚缓步踏入场中,一身月白剑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的玉佩随着脚步轻晃。他手中握着一柄薄刃长剑,剑穗垂落,无风自动。此人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剑痴,剑法刁钻狠厉,最擅长以快制快,先前几轮比试,皆是一招便将对手挑落马下。
沈砚抬眸看向林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方才那招拆解倒是有点意思,可惜,遇上我,怕是不够看。”
林宴攥紧了手中的木剑,指节微微泛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眼底的光分毫未减。
铜锣声再响,沈砚的身影便如一道轻烟般掠了过来。薄刃长剑划破空气,带出一声锐啸,剑招快得惊人,直指林宴的肩颈。
林宴不敢怠慢,连忙侧身避让,同时手腕翻转,木剑去磕对方的剑脊。可沈砚的剑势实在太疾,招式之间毫无滞涩,前一招刚收,后一招便接踵而至,剑光密密匝匝地裹住林宴,逼得他连连后退,衣袂被剑风割出几道细痕。
“速度太慢,破绽太多。”沈砚的声音冷冽,长剑猛地刺出,直指林宴心口。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柏闻萧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戚未央的眉峰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林宴忽然矮身,顺势往斜里一滚,避开了致命一剑。他借着翻滚的力道旋身站起,没有急着出剑,反而死死盯着沈砚的手腕——方才拆解时,他隐约察觉沈砚快剑的破绽,便是收招时的那一瞬滞涩。
沈砚见他避开,冷笑一声,再次提剑攻来。剑锋堪堪抵到林宴身前时,林宴终于动了。他攥紧木剑,精准地卡在沈砚收招的间隙,手腕猛地一转,木剑顺着对方的剑势一挑一旋。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沈砚的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嗡嗡作响。
满场死寂,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甚的喝彩声。
林宴喘着粗气,握着木剑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却仰头冲着高台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承让”。
喝彩声几乎要掀翻演武场的顶,执事弟子刚喊出“林宴晋级前三”,高台上就响起两道拌嘴的声音。
戚未央斜睨着身旁的柏闻萧,嘴角勾着讥诮的笑:“看来你这笨法子也不算太没用,至少没把人教得第一轮就滚下台。”
柏闻萧放下茶杯,指尖擦过杯沿,语气凉飕飕的:“总好过某些人只会耍嘴皮子,连教弟子的影子都见不着,还好意思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那是因材施教,”戚未央挑眉,伸手敲了敲桌案,“不像你,手把手教得跟老母鸡护崽似的,半点变通都没有。”
“护崽总比放养好,”柏闻萧淡淡回敬,
“免得某些人徒弟还没教成,自己先跑没影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呛声,目光却齐齐落在场中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身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戚未央挑眉,伸手拍了拍林宴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既然赢了,下山的事便算数。
不过你可记好了,到了京城,要是敢乱跑,我就把你扔去喂城外的野狗。
林宴正点头如捣蒜,柏闻萧便凉凉地接了话:“他要是真敢乱跑,你怕是连人在哪都找不着,还喂野狗?先顾好你自己,别到时候把自己也弄丢了。”
三人才刚商议着收拾行囊,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林宴回头,就见温以境缓步走来,她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素色布裙上绣着几枝淡竹,青丝松松挽了个髻,看着半点没有宗师的威严,反倒像个温润的邻家姐姐。
“师父!”林宴惊喜地喊了一声,连忙迎上去。
温以境笑着颔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一旁拌嘴的戚未央与柏闻萧,无奈地摇了摇头:“都多大的人了,还当着小辈的面斗嘴。”
两人闻言,齐齐噤声,却又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温以境也不戳破,转而拉过林宴的手,语气郑重:“此番下山赴京,不比在宗门自在。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性子跳脱,凡事切记三思而后行,不可再像练剑时那般莽撞。”
她顿了顿,抬手从身后取出一柄长剑。剑身清冽如水,剑鞘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只镌着两个细楷——无言。
“这柄剑,赠予你。”温以境将剑递到林宴手中,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的字,“取名无言,是盼你持剑之时,少逞口舌之快,多听,多看,多思。手中有剑,心中亦要有分寸。”
林宴双手紧紧攥住剑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漫开,他鼻尖微酸,重重点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戚未央挑眉走上前,瞥了眼那柄剑,又斜睨着柏闻萧:“啧,还是师父偏心,当年我们下山,可没这待遇。”
柏闻萧淡淡回敬:“总好过某人,连师父的面都见不着几次,还好意思说偏心。”
温以境无奈地敲了敲两人的额头,院中的蝉鸣伴着几人的笑语,伴着几人的笑语,漫过了墙头。
三人各自回屋,包袱翻飞间,剑穗轻晃,不过半刻,便都收拾妥当立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