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未央被他这副眼巴巴的模样逗笑,指尖屈起,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林宴吃痛,捂着额头往后缩了缩脖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带也不是不行。”戚未央负手转身,月光将他的身影拓在青石板上,衣袂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林宴眼睛倏地亮了,忙不迭往前凑了两步,连带着木剑都在手里晃了晃:“师兄你说!别说三件,三十件我都答应!”
戚未央侧目看他,眼底盛着月华,笑意浅浅:“第一,每日寅时起身,随我或者你柏师兄去后山练一个时辰的吐纳心法,不许偷懒赖床。”
林宴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没问题!我保证天不亮就起来!”
“第二,”戚未央俯身,捡起方才林宴落在地上的枯枝,指尖在粗糙的树皮上轻轻摩挲,“下月宗门小比,你要进前三。”
这话一出,林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脚尖碾过青石板上的苔痕,小声道:“前三……师兄他们都很厉害的。”
“你若是连这点底气都没有,”戚未央直起身,将枯枝递到他手里,声音沉了几分,“那便不必去京城看什么热闹了。”
林宴攥紧了手中的枯枝,指节微微泛白,抬头时眼底已多了几分韧劲:“我能做到!”
戚未央看着他这副不服输的模样,终是松了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第三件,下山之后,凡事都要听我的,不可乱跑乱闯,更不许跟陌生人搭话。”
他顿了顿,抬手理了理林宴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拂过少年柔软的发丝,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京城不比宗门,鱼龙混杂,若是走散了,我可寻不回你。”
林宴重重点头,伸手与他拉钩,指尖相勾的瞬间,他望着戚未央含笑的眉眼,只觉得满院月光都温柔了几分。
夜风卷着槐树叶的清香漫过来,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一言为定!”林宴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连木剑撞到腰间都顾不上。他一边跑一边扬声喊,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大师兄我去找柏师兄啦!我要跟他说我能下山了!”
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透亮,少年的身影像一阵轻快的风,眨眼间就拐过了回廊的拐角,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被惊飞的几只夜鸟,扑棱棱地划破了夜空的静谧。
廊下的灯笼晃着暖黄的光,将柏师兄的身影拉得颀长。他正倚着朱红廊柱翻一本旧剑谱,指尖捻着书页,眉眼间浸着几分清寂的月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少年独有的雀跃,惊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柏师兄抬眸,便见林宴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雀,连跑带跳地冲过来,青布衣袍的下摆沾了些草屑,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双眼睛亮得胜过檐角的星子。
“柏师兄!柏师兄!”林宴跑得急了,扶着廊柱喘了两口气,才扬起脸,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大师兄答应带我下山了!他还跟我提了三个要求,我都应下了!”
他说着,还怕柏师兄不信似的,用力点了点头,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连带着攥在手里的枯枝都晃了晃。
柏师兄看着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原本淡漠的眉眼缓缓舒展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合上书页,抬手揉了揉林宴的头顶,声音温和得像浸了月光:“哦?那可得说说,是哪三个要求。”
林宴忙不迭把戚未央提的三个要求掰着指头数了一遍,说到宗门小比要进前三时,方才亮得灼人的眸子微微黯了黯,捏着枯枝的手也紧了紧:“大师兄说我要是没这底气,就不必去京城了。”
柏师兄闻言低笑一声,伸手接过那根枯枝,指尖在粗糙的树皮上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不远处廊下悬着的木剑上。他抬步走过去,将枯枝往剑鞘旁一靠,转身看向林宴,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寅时吐纳最是养气,你性子跳脱,耐不住静坐,往后不妨试试吐纳时指尖扣住剑穗,借剑意凝神,能少些浮躁。”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宗门小比,你剑法底子不算差,就是太急,总想着一招制敌。明日起,我陪你在后山竹林练拆解,专破那些以快制快的路数,稳下来,前三便不算难事。”
林宴听得眼睛一亮,方才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忙不迭点头:“好!好!多谢师兄!”
寅时的天还浸在墨色里,远山只洇出一道淡淡的青痕,后山的竹林裹着薄霜,寒气浸得人指尖发颤。
林宴揣着满腔的劲儿,竟是没等鸡鸣就醒了。他蹑手蹑脚地摸出房门,怀里揣着那柄木剑,剑穗垂在掌心,冰凉的丝线缠了两圈。赶到竹林时,晨露正顺着竹叶尖往下滚,啪嗒一声砸在他的发顶,惊得他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