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按照戚未央教的吐纳心法，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只是性子跳脱惯了，没坐片刻，腿就开始晃悠。忽地想起柏闻萧的话，忙将指尖扣紧了剑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浮躁。

他闭上眼睛，听着风穿竹林的簌簌声，听着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光刺破了晨雾，落在他的发梢，将那点白霜染成了淡淡的金。

晨雾还没散尽，竹叶上的霜花凝着冷白的光。林宴刚把吐纳的最后一口气缓缓吐出，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碎了竹林里的静谧。

他猛地睁开眼，回头便看见柏师兄负手立在不远处，青衫的衣角沾了些露水，手里还握着一柄木剑。见他望过来，柏师兄抬手扬了扬剑，眉眼间漾着浅淡的笑意：“吐纳完了？正好，来试试拆解。”

林宴眼睛一亮，忙不迭抓起手边的木剑，踉跄着扑过去，剑穗还缠在指尖，被他手忙脚乱地扯开。柏师兄也不催促，只等他站定，才抬剑递了一招过来。那剑招极缓，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剑尖堪堪停在林宴胸前三寸处。

“你出剑太急，”柏师兄收了剑，声音温沉，“拆解不是硬挡，是借势。”他说着，抬手扣住林宴的手腕，带着他将木剑轻轻一旋，“你看，顺着对方的剑势转半圈，就能卸去大半力道。”

林宴跟着他的动作转了个圈，只觉得手腕一轻，方才憋足的劲儿竟散了大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了看柏师兄，眼里满是恍然大悟的光。

晨雾渐渐散开，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金芒，落在林宴汗湿的额发上。

他攥着木剑，一遍遍重复着柏师兄教的拆解招式。起初，手腕总转得生硬，要么卸不下力道，要么转得太急，剑招直接脱了手，哐当一声砸在青石上。他也不恼，捡起来又练，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剑穗上，濡湿了一片。

柏师兄就立在一旁的竹影里，偶尔出声提点两句：“腕子再松些，借风的力道。”“步子往后撤半寸，重心稳了才好借力。”

林宴听得认真，渐渐摸到了门道。再遇上柏师兄递来的剑招时，他不再急着硬碰，而是手腕轻轻一转，顺着对方的剑势带过去，只听“叮”的一声轻响，两柄木剑相触，力道竟被他稳稳卸开。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扬着剑笑：“柏师兄！我成了！”

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间，连鼻尖上的汗珠都闪着光。

日上三竿，竹影被晒得短了几分，蝉鸣声也渐渐热闹起来。林宴收了剑，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歇会儿吧。”柏师兄的声音从竹荫下传来。他不知何时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油纸一角沁出淡淡的麦香。

林宴如蒙大赦，几步奔过去，一屁股坐在柏师兄身边，累得直吐舌头。柏师兄失笑，将油纸包递给他：“尝尝，厨房新蒸的麦饼。”

林宴接过来，掰了一大半塞进嘴里，麦香混着清甜的豆沙味在舌尖散开。他吃得急，嘴角沾了点豆沙，自己却浑然不觉。柏师兄见了，抬手用指尖替他拭去，动作自然又轻柔。

林宴愣了愣，忙低下头，小口小口啃着剩下的麦饼。风吹过竹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竹香与麦香。

练剑的日子过得飞快，晨露未晞的竹林里，总少不了两人的身影。

这日练到半途，林宴正琢磨着拆解的力道，忽觉颈间一痒，抬手一抓，竟攥住了一只绿莹莹的竹蜻蜓。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练剑了，捏着竹蜻蜓颠来倒去地看：“柏师兄，你看！”

柏师兄循声望来，见他把木剑扔在一旁，只顾着逗弄那只小虫，无奈地摇了摇头，缓步走过去。他屈指敲了敲林宴的额头：“练剑分心，当心待会儿拆招又要输。”

林宴吐了吐舌头，忙把竹蜻蜓往袖袋里一塞，捡起木剑摆出架势。可没撑片刻，又忍不住回头去看袖袋，生怕小虫飞了。柏师兄瞧着他那点小心思，也不戳破，只在递招时故意放缓了半分，由着他手忙脚乱地拆解。

待到日头偏西，两人收了剑往回走，林宴才小心翼翼地把竹蜻蜓放出来。小虫振着翅膀飞远，他望着那抹绿色的影子，忽然回头冲柏师兄笑：“等下山了，我也要捉一只京城的蜻蜓给你看！”

柏师兄望着他眼底的光，唇边的笑意也深了几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