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饭店的灯光依旧温和，桌上是银边的餐具与微热的咖啡壶，一如每一场和平时期的政商晚宴。只是这一次，桌边坐的人，一个是日本陆军军法部的东野靖臣，一个是林家当家的林怀璋。

知夏坐在靠墙的位置，眼前的甜点已冷，叉子垂在盘中，她的注意力已不在餐桌上。

饭局开始前，父亲在门口对她说的那句话，仍回响在耳边：

“这些人，是杀人的，也是做账的。”

而她心中最重的问号，是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靖臣。自那夜的“密室相对”后，她原以为此生不会再与他有正面交集。他明明什么都没问，却又什么都知道。他放她走，却没有说一句“我信你”。

如今，他坐在饭桌那头，姿态从容，眉眼沉静，宛若什么也不曾发生。

她忽然恍惚了。

晚宴散场前，一名宪兵悄悄靠近靖臣耳边低语几句。他轻轻点头，面色未变，只对身侧翻译道：“请林先生稍作片刻，有些文件需要核对。”

知夏心头一紧，转头看父亲。

林怀璋笑得极温和：“知夏，你先回车里等我。”

她站起，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看了靖臣一眼——他没有看她。

那一瞬，她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坐在饭桌边、陪父亲应酬的小姐了。这个城市，连她的位置也开始变了。

审讯室设在饭店临时改造的二楼会议室。

墙漆已旧，灯光灰黄，窗缝灌进风时，卷帘轻轻晃动。??靖臣坐在主位，笔挺如山，面前是整齐码放的文件夹与一份日文协议草案。

林怀璋步入时，外衣已脱，只穿藏青棉绸长衫，神情冷静，举止如常。他落座后，只微微一笑：

“若我今天不配合，是不是明天就得躺着出来了？”

靖臣眉心一动，指尖轻敲桌面。

“林先生，”他声音平稳，却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军部收到可靠情报，贵公司在物资调配上存在‘双账操作’。此外，您本人曾拒绝签署《日华经济共营备忘录》三次，并私下接触有反战倾向的文化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