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哥哥,阿爹让我带些腊肉过来。”
小孩儿跑进院子,把肉递给秦寂山,磨磨蹭蹭不肯走,挨到天色昏暗才开口:“秦哥哥,我能在你这儿吃饭吗?”
“不怕你娘说你?”
“怕呀,可她今日出门了,管不着我。”小孩儿咧嘴笑。
秦寂山琢磨这话,忽然发现是花暮云把这孩子带歪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反而松了松。那三年不是南柯一梦,花暮云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他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笑,应道:“行,进来帮我打下手。”
秦寂山把腊肉炒了,再添两菜一汤。
小孩的阿爹每次都怕儿子把秦寂山吃穷,经常送东西来,倒变成孩子蹭饭的借口。
门轻轻吱呀一声,缝隙里探出一个梳辫子的脑袋。
秦寂山唤道:“小婉,进来一起吃点。”
一个眉眼温顺的姑娘抿嘴笑了笑,局促地对秦寂山说:“秦哥哥,娘让我来找小跃回去。”
“你娘不是出门了?”秦寂山问。
“是,出门前交代的。”小婉声音细软。
“吃过饭没?”
“还没。”
“留下吃吧,反正你娘也不知道。”秦寂山去厨房取一副碗筷,盛上满满一碗饭。
“谢谢秦哥哥。”
“谢什么,你看小跃哪次来说过谢字。”秦寂山故意把话头引向林小跃。
毕竟林小婉今年快满十八,为了她名声,还是少来往好。
本不该留她,可让她独自在门外看着,秦寂山于心不忍。
“什么呀,那我也谢谢哥哥!”小跃不明白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仍然机灵地跟↑一句。
饭后,小跃和小婉向秦寂山道别。
“姐姐,你说花哥哥还会回来吗?”小跃同她说话,迟迟没得到回应,他疑惑喊一声:“姐姐?”
小婉回过神,心不在焉:“或许……过几年吧。”
“他没在,什么都乱了。秦哥哥前些年总不吃饭,要不是我,他不知要瘦成什么样。”林小跃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觉得办了件天大的好事。
“林小跃!你又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去蹭饭!好小子,蹭饭还蹭出威风了!”一个丰润妇人提扫帚冲出来,老远就听见儿子嘻嘻哈哈的笑声。
笑得欢,也格外讨打。
听见这一嗓子,他顿时蔫了,那点得意被冲得七零八落。
“姐姐救我!”他哀嚎。
“我也自身难保。”林小婉轻轻摇头。
寒夜落一场大雪,盖住瓦檐、石桌、泥地,河面结起厚冰,冰碴子挂在枯草尖上。
屋外冷得刺骨,屋里却闷得发慌。
秦寂山喘着气,攥紧花暮云留下的布袋——里面装着四片嫩柳叶。他嫌这袋子太小,每次只敢挑最嫩的芽心放进去,从不敢用大些的叶子。怕万一装满了,那人还没回来。
他满脑子都是花暮云,时而娇憨,时而恼人,时而勾得他神魂颠倒,每一桩每一件都清晰得像在眼前。
日也想,夜也想,见到那棵柳树、那只兔子、那面被熏黑的墙,便陷进回忆里挣不出来。
依着约定,秦寂山一直在等。
这屋里每个角落都是花暮云的痕迹,每处都让他又痛又甜。
小腹窜起躁动,秦寂山瘫在床上,望着房梁,眼神空得骇人。
这一夜,依旧无话,无眠。
天难得放晴,秦寂山却提不起劲。
院里积雪厚厚一层,白得晃眼。他打算喂了圆子,再去市街一趟。
可当他拿起一捆草叶走向兔笼时,才发现它早已僵硬。
当年花暮云走时,他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灌下几坛酒,接连几日不清醒。之后状态一直糟糕,出门打猎的次数变少,偶尔食不下咽。
如今兔子一死,最后一根弦骤然绷断。
偌大的院子,只剩他一人。
他咳嗽起来,冷气呛进肺里,牵连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秦寂山顺着墙根慢慢蹲下,浑身发软,倦意沉沉。
一切都那么空,那么茫。
瀛洲,海水围困的秘岛。
此地被称为阴阳之界,向海一侧镇守上古凶兽的巨门,向陆一侧则镇守戴罪的修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