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界荒芜,石林丛生,天色浑浊,气压窒人。
石坡上,一队人马正追赶一个墨绿身影。
“花暮云,你想做什么?!当逃兵吗?!”捉拿他的驻守长老怒喝。
“我说过了,它们是佯攻,门根本不会开!”
“你是在质疑众长老的判断?”
“呵。”花暮云轻笑,眼里压不住嘲讽,唇间磨出一句:“哪敢,我只不过质疑你的能耐罢了。”
他被团团围住,刀剑齐齐指向前方,退无可退。
“我劝你们去附近的灵教所或者天界看看,动静是假的,就为把你们引过来。你们是聋了还是傻了?怎么说都不信。”
简直对牛弹琴。兵刃抵上他脖颈,锐器划破皮肤,已有人掏出绳索试图捆他。
他还不想死。
四周忽起浓雾,凭空凝出的冰棱将众人困住,动弹不得。
花暮云瞬身移出包围,趁他们未及反应,手中化出一柄流光银刃。他踏风而起,身影如电,直刺驻守长老心口。
刃尖距那胸口仅余一寸,长老惊恐的瞳孔在眼前放大,却又骤然消失。
花暮云刺空,置身白茫之中,心头一凛,立刻散出绿色灵识感应四周,握刃戒备。
死寂在昏黑天幕下蔓延,他汗湿衣背,周遭悄无声息,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细微破空声急速逼近,花暮云挥刃迎上,刀身却被无形细丝削断,一股巨力将他狠狠按倒在地。
运功挣扎,像在与虚空搏斗。
“花暮云!”一声怒喝震彻云霄,雾散冰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长老们好大架势,我门下弟子何时轮到你们审了?”来人一袭蓝衫,身姿挺拔,手心里转着一只葫芦酒壶。
“顾长老。”驻守长老慌忙行礼,这一声惊醒身后众弟子,纷纷躬身。
长老与长老亦有云泥之别。
他们不过是下仙,而顾元椿身为七大上仙长老之一,统管九州灵教所及鬼四宫之一的渊济,谁敢得罪。
当年渊济大开,上古凶兽祸乱人间,顾长老首当其冲,联手其余六位长老全力封印。自那之后,他战损深重,闭门休养三十余载。
顾长老朝人群中为首者淡淡道:“人我带走,如何处置是我的事。”
不容反驳,也无人敢驳。他袖袍一拂,人与花暮云一同消失。
“花暮云,你凭何断定鬼门未动?难道三十六位长老皆不如你?”顾长老将人带回门派内室,沉声问道。
“《鬼志哉》第三十八页,详载过鬼四宫异动之兆,我以唤读术亲见。”花暮云直言不讳。
“你倒是胆大,连藏书阁的禁书也敢碰。”顾长老瞥他一眼。
花暮云脚步微顿,若有所思。
“怎么,记岔了?”
他上前几步,直直望进对方眼底,随即幻出一柄开锋短刀,刀尖抵上对方咽喉:“你是谁?”
眼前的“顾长老”直视他,毫无惧色,反而眼梢一弯,笑得与周遭紧绷格格不入:“我不像么?”
“皮囊像,可你太凶了。只知他在外人前如何,却不知他如何待我。”花暮云的刀锋又进半分,划出一道血痕。“你究竟有何目的?鬼门异动是你所为?”
“你可以知道,只不过——”
花暮云身后忽然浮出一幅山水画卷,一股吸力将他猛然拽入其中。
“——我凭什么告诉你。”
花暮云被困在画中,用力拍打结界,传不出半点声响,朝外怒喊:“放我出去!你就不怕我毁了你的盘算?有本事放我出去,堂堂正正打一场!”
“我不伤有孕之人。况且,你的灵力大半被胎儿所制,什么消息也送不出去。”画外人慢条斯理卷起画轴,随手置于书房架上。
是天界长生殿的大师兄,上官瑜!只有他和师尊知晓自己身体的秘密。他医术通神,灵力深厚,稍探灵息便知病情。
所以……所以我竟有了身孕!
花暮云将手轻轻贴在腹上,仿佛能感知到一个微小的生命在其中搏动。
一个属于秦寂山与他的孩子。
刹那之间,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山水画里,流水潺潺不止,白日永悬,野草轻摇。
他在此地走不出十步,昼夜不辨,光阴仿佛凝固。
不知过去几日,人间又逝去几年。花暮云越发焦躁,在边界四处冲撞,可总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拦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