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只是沾上一点灰,现在简直像是把整张脸按进炭堆,浑身上下像是在灶膛里滚过一圈。
简直不像话。
秦寂山带花暮云到井边,用湿帕子慢慢给他擦脸,见他一身灰扑扑的,衣服上还熏着一股油烟味,觉得好笑又心疼,“你这是在里面打滚了?”
花暮云扭过头不接这话,只指着桌上那两盘菜:“我做饭去了。”
话一出口,秦寂山心里就道不好。
果然,灶房像遭了劫。
靠烟囱的那面墙从白变黑,烤出一层灰沫,锅盖掀翻在地上,柴火碎得七零八落,整个灶房一片狼藉。
“秦哥哥,我娘让我来借点盐。”
正巧,与秦寂山相熟的一个孩子跑上门来。
他见院里没人,自己摸到灶房,一眼望去,童音顿时拔高:“哇!秦哥哥,你家炸啦!私藏火药是要吃官司的!”
秦寂山脸一黑,把盐罐子塞进孩子手里,转身“嘭”地一声关紧大门。
花暮云满脑子都在翻找复原的法术咒语,可那念头就像断线的风筝,怎么也接不上。老天爷像是故意逗他,那该死的咒语到底是什么?
“花、暮、云。你可真是好本事。”秦寂山想压住火,却越忍越躁,心里那团火烧得噼里啪啦。
“哥哥,我错了……真错了……”花暮云小声认着,跟在他身后打转。
看准时机,他一把抱住秦寂山的腰,脸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软绵绵的:“哥哥别生气,生气伤身子。”
“我早晚得被你气死。”
“才不会,我哥哥是要长命百岁的。”花暮云笑嘻嘻地牵住他的手。
夕阳还没落尽,檐上的雪正慢慢化开。
滴落的水珠奏成乐章,风簌簌而响,柳枝摇曳不停。余晖落在秦寂山肩上,金灿灿的,花暮云看着,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温存归温存,收拾还是躲不掉。
秦寂山打来一盆水,朝外唤道:“进来帮忙。”
花暮云跑进去,捡起锅盖放回灶台,又蹲到灶口,想把没烧完的柴火抽出来。
“暮云,你去收拾上头,别碰柴。”秦寂山把他支开,自己伸手去弄那些还带着火星的柴。
花暮云看出他的用意,拽着他袖子轻轻晃:“就知道哥哥最疼我。”
“算了,不怪你。”秦寂山叹口气,伸手揉他的头发。
他得给自己一盆一盆浇冷水,才能浇熄心头那把火。
毕竟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要是每次都动真怒,他恐怕真就活不长。
入夜之后,灶房才总算收拾出个模样。秦寂山提前尝那两盘菜,一盘没熟,一盘咸得发苦,只好回锅重新调味,才勉强能入口。
“暮云,过来吃饭。兔子喂够就别再喂了。”秦寂山朝蹲在院角的人说道。
“嗯,就来。”
他夹一筷子菜,装作随意地问:“你之前尝过这菜没有?”
“没,我想第一口留给你吃。”
秦寂山眼里浮出笑意,夹菜送进嘴里,细细嚼着,扮出第一次吃的模样:“好吃,你也尝尝。”
花暮云也夹一筷送进口中,顿时呛得喉咙发涩。
“这哪里好吃?”
“明明就……”
等等,秦寂山忽然想到,要是这时候夸他,以后他会不会更往灶房里钻?
那这灶房,怕是真有一天要塌。
他话到嘴边转个弯:“所以往后还是我来做饭,你就等着吃,好不好?”
“那我岂不是白吃白喝?好是好,可我帮不上忙……”花暮云眼珠一转,忽然亮起来,“我去买菜,你做饭!怎么样?”
看他那手舞足蹈的兴奋劲儿,秦寂山不忍扫他的兴:“行,记得是‘买’,别又去拔人家没长成的菜。”
说起这个又是一桩头疼事。
之前他看见花兔子在啃新鲜菜叶,问起来,花暮云说是从田埂上顺手拔的。那是人家种来卖钱的菜,他就这么随手拔了。后来那户人家同他一起打猎,还跟他抱怨过,秦寂山面上跟着笑,心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嗯,记住啦。”花暮云应得敷衍。
门口的柳树发新芽,春天再次来临。
花暮云捏住一片才冒尖的柳叶,一晃眼,竟已过去两年。算起来,他和秦寂山相识已有三年。
等柳叶长得再密些,就让秦寂山给他编个花环。想起两人从相遇到相爱,前后不过十几天,怕是说书的都不敢这么写。
冥冥之中,大概真是天意。
三月中旬,桃花朵朵压枝,柳树垂窕摆绿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