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两姐妹刚进屋,唐玺就被秦黎喊去了书房,唐翎则自己回到了房间里。
视线落到了先前拆了一半的相框上,唐翎拿起来,正打算继续拆,手机却忽然一震,方楚意终于回了她的信息,而且一回就是十几条。
唐翎把相框重新放回床头,看方楚意和她说什么。
【糖糖】:楚楚,你怎么换头像了?不对,怎么连昵称也换了?
【方】:哎别提了,说来话长。[比格点烟.jpg] 刚跟家里吵完一架,烦死了。
【方】:我刚回国,明天有空不,救我狗命,出来陪我喝一杯。
【糖糖】:就我们俩吗?
【方】:我倒是想,但赵威不知从哪听说我回来了,非要组个局。我一个人实在不想应付他们,你来陪我,我才有精力应付他们。
【糖糖】:赵威?你不是不喜欢他么?
【方】:我是不喜欢啊,但不还得借赵家来对付家里那四个么。有时候真觉得没意思,什么都得算计。还是你好,家里简单。
方楚意社交圈子广,几乎每个领域都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唐翎一直都知道,但她不太喜欢和太多人一起聚会。
【糖糖】:……既然人多,那我还是不去了吧。
【方】:[求求你了.jpg]来吧,就坐一会儿,不行咱们就溜。而且,关于你那个哥哥程瑞安,我这边听到点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我给你说。
程瑞安?
唐翎攥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有什么好说的,她对他的事可不感兴趣。
【糖糖】:地址发我。
第二天,唐翎和母亲说明了要和方楚意小聚的事。
一听是去酒吧,原本盯着电视的唐振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起身拉着她叮嘱了好一会儿,话里话外都是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要注意安全,看得秦黎在一旁哭笑不得。
最后,他干脆把唐翎的手机拿走,把快捷拨号设成了自己和秦黎的号码,确认无误后才还给她。
临出门前,他又从衣帽间里拎了件薄外套,往她怀里一塞:“穿上这个,别把胳膊露在外面,手腕也是,裹严实点。”
唐翎哭笑不得,却还是乖乖披好,这才出了门。
酒吧在一条步行街的深处,由于附近不允许长时间停车,刘司机把唐翎送到步行街入口处,就先回去了。
步行街霓虹灯牌闪烁,人声嘈杂。
唐翎跟着导航往巷子里里走,越走越深,空气里混着甜腻的酒味和香水味,她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她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警惕之余,也有几分隐秘的雀跃。
七弯八拐,她终于找到了方楚意给她发的位置。
出乎意料,居然是间雅致的清吧,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风铃还轻轻地发出“叮铃”的声响,在一片浮躁的喧嚣中,显得尤为清冽。
“这里这里!”
一进去,方楚意就连连给她招手。
出了趟国,方楚意一头乖顺的黑长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红褐色的波浪卷,耳垂坠着拳头大的夸张耳饰。
昏暗的灯光下,唐翎辨认了一会儿,才确定是她,抬脚走过去。
桌上人比她想象得多,八九个,方楚意旁边空着,对面就是赵威,他身侧坐着另一个男人,高大帅气,气质板正。
赵威坐在他身旁,反倒显得有些畏缩。
唐翎简单打了个招呼,在方楚意身旁坐下,听着一圈人谈天说地。
周围的话题跳得很快,从游戏到美妆到奢侈品、出国再到各种她听不太懂的圈子,唐翎都不太能插上嘴,只在偶尔被提到的时候,微笑着点头应声。
有人给她递来调好的酒精饮料,她想起父亲的叮嘱,笑着摇了摇头,换成了没开封的果汁。那人也不恼,顺势自己抿了一口,把饮料放在桌上。
周围热闹喧杂,唐翎却莫名觉得自己有些游离。
她偏过头,低声问方楚意:“赵威旁边那位,看着有点眼熟,我是不是见过,是谁?”
方楚意翻了个白眼,朝她摆摆手,明显不愿多提。
周围的话题已经转移到圈子里另一对的爱恨纠葛,唐翎不认识,方楚意也没什么兴趣,见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方楚意便朝唐翎耳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正事。我听到点关于程瑞安的事,得先跟你道个歉。之前有些话,是我先入为主了。”
听到程瑞安的名字,唐翎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方楚意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反应,停了一下,挡开递来眼前的酒水,才继续开口:“这些事,是我在前阵子出国前,偶然听族里一个在体制的叔叔提到的,不算公开消息,你可能需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唐翎盯着杯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口,“你说吧。”
方楚意一手绞着弯起的发卷,斟酌着语句:“程家夫妇,也就是程瑞安的养父母,背景挺特殊的,都是公职人员,在公安系统,似乎一个是刑警,另一个是什么来着,具体做什么我也没细问,只知道两人的风评都很正,但也因为职业背景,和一些势力结过仇。”
“就在半年多前,就今年过年那几天吧,他们被蓄意报复,车祸,当场人就没了。听说就是过年的那几天埋的。”
“过年……的时候?” 唐翎思路有些停滞。
那不就是,程瑞安回到唐家的日子么?
“嗯。而且据说那帮人……”方楚意停了一下,“还想连他一起处理掉,不过没得手。”
处理掉。
没得手。
这样陌生的词汇,一个个嵌进唐翎的耳朵,那一瞬间,她感觉脑海中只有这句话在不断重复,回荡,周围方楚意的声音,酒吧里舒缓的音乐,其他人的高声谈笑,于她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浓雾,很远很远,模糊不清。
她忽然想起商场里那次,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她俩耍得团团转。
当时只顾紧张,事后再回想,那几步明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
还有他每一次精准到不可思议的投掷角度,被人从背后触碰时下意识的反击,以及与长相完全不符的惊人身体素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不是针对她的戒备和敌视。
那是他努力活下来的痕迹。
这边方楚意说得口干舌燥,抿了一口果酒,被酸得皱了皱眉。
赵威身旁的人见状,顺手另塞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在她手里。
似是习惯了这样的态度,方楚意也没说谢谢,而是自然地喝着手里的小甜水,“而且,程家夫妻由于职业原因,一直没有要孩子。程家应该就他一个。”
唐翎扣着饮料口的边缘,手指在细微地发抖。
所以,居然是这样的吗?
她忽然不太敢去回想,自己从前的那些尖锐的行为和话语。
“啪嗒”一声轻响。
饮料瓶口边缘脆弱的塑料圈忽然断裂。
细小的塑料碎片扎进指尖,一丝刺痛令唐翎骤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