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瑞安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唐翎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也不恼,垂下眼睫,自己回屋里去了。
邮递员看着他们的模样,挠了挠头,低声嘀咕道:“这是兄妹俩吗?看着也不像啊。”
嘴里嘟囔了一句,他着急送下一家,很快也离开了。
手里的通知书还残存被阳光晒过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信封。
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颜色,甚至连校徽的位置,都和程瑞安手里的那一封,没有任何区别。
北城大学。
这四个字意味着,至少未来四年,她的名字将无可避免地,一次又一次地,与“程瑞安”并列出现。就好像高中漫长对比的延续,看不到尽头。
她原以为高考是终点线,只要跨过去,他们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但现在。
一股带着倦意的排斥感,慢慢地,将她包裹起来。
她叹了口气。
在唐翎愣神的当口,刘司机已经把她带回来的东西和行李一并搬进了家里。
唐翎抿抿唇,踏进了家门。
才刚进去,唐振山就殷殷切切地围了上来,取出她的通知书,对着光三百六十度拍照,然后编辑朋友圈。
唐翎站在一旁,看着他忙得不亦乐乎,一时没插上话。
秦黎淡笑着解释:“你爸老早就想炫耀了,今天让让他吧。”
唐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视线却无法集中。
“旅行怎么样?看样子休息得还不错?”秦黎又问。
“还可以。”唐翎想了想,才接道:“平城挺安静的,感觉很适合养老。”
秦黎挑了挑眉:“那以后可以和你爸过去看看。”
唐翎应了一声,看着唐振山盘腿坐在地面上,面前摆了两个平板,屏幕上同时跑着好几个AI程序,帮他润色朋友圈文案,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这个不够隆重”,“那句太装了”……
画面实在有些滑稽,她反应慢了半拍,才跟着轻轻扯了扯嘴角。
“姐姐不也是北城大学的么,”她说,“怎么当年没见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高兴啊,怎么不高兴。”唐振山头也不抬,“只是那会儿朋友圈没这么普及,我可是挨家挨户去说的,这话题整整说了一年多呢,要不是那几家后面都不准我去了,还得继续说。”
唐翎:“……”
“真好,三个都整整齐齐的北城大学,我们老唐家真争气。”唐振山终于点击了发送,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秦黎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改口,凑到她跟前,连忙开脱,“当然,还得是秦家基因好。”
看着父亲喜气洋洋的样子,唐翎忽然想起方才门廊下的那个身影,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问了出来:“爸,那……程瑞安录的什么专业,你知道吗?”
“新闻传播吧好像,”唐振山划拉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随他吧,他自个儿乐意就行。”
新闻传播?
这个答案完全在唐翎预想之外。
不是经济与管理,也不是教育学或者心理学,几乎规避了任何与家里产业相关的领域。
程瑞安……他到底想做什么?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难得整整齐齐,围坐在桌边,就连唐玺也带着梁哲远回来了。
既然唐玺和梁哲远坐在了一侧,自然而然的,唐翎便与程瑞安坐在了同一边。
唐父问起唐玺订婚的相关事宜,唐翎竖着耳朵听着,余光不时的瞥向坐在一旁安静吃饭的程瑞安。
他好像比一开始来到唐家的时候更沉默了,全程低头吃自己的饭,没有插过一句话。
唐翎有些走神,把汤送进嘴里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被烫了一下,轻轻的“嘶”了一声,唐父和唐玺都停下筷子,看过来。
唐翎一下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说自己没事,让他们继续聊。
手边悄无声息地推过来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瓶身还凝着冰镇后的水珠。
唐翎诧异地抬起头,程瑞安已经收回了手,目光落回了自己的碗里。
“谢谢。”她愣了一秒,还是接过水,润了一下嗓,低声含糊道。
程瑞安极轻地“嗯”了一声,便再没有开过口。
吃完饭,唐父和唐玺已经说到了订婚的酒店怎么安排,看上去还想进一步细聊,唐翎见他们兴致勃勃,只好先行避开。
见程瑞安独自一人沉默地上楼,唐翎不知怎的,忽然开口叫住他。
“程瑞安。”她喊道。
程瑞安动作微顿,停在台阶上,侧过身,镜片后的眼神在走廊的顶灯下显得有些淡漠:“有事?”
被那眼神慑了一下,唐翎不自觉地弱了气势,无数个想问的问题在嘴边打了个转,出口时却只剩下一句:
“……你为什么要送那张照片?”
程瑞安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沉默了几秒。
“随手拍的。”他语气平淡,“不喜欢扔了便是。”
“……没有不喜欢,不是,我是说,谢谢。”
唐翎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发现不太对,又语无伦次地慌张解释,白皙的小脸由于激动,瞬间涨红起来。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唐翎惊讶地抬头,却见程瑞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刚刚难道是她听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