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跟在秦黎身边,把宾客一位位送走,等卸完妆收拾好自己瘫倒在床上时,已经是深夜了。
把灯关掉之后,房间安静下来。
唐翎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睡着。她坐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堆放礼物的小仓库。
一堆精致漂亮的包装盒里,那只朴素的木盒显得格外突兀。
她把木盒取出来,指尖在平滑的纹理上停留了一会儿,才重新打开。
照片没怎么修过,看拍摄角度,应该是在门边拍的。
旁边那个小女孩她有印象,最后还和她一起完成了一幅儿童画。
程瑞安是什么时候去的?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都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唐翎“啪嗒”一声合上木盒,把它推回原处,决定眼不见为净。
重新回到床上,关灯,闭眼。
两分钟后。
唐翎烦躁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回仓库,把那只木盒重新抱了出来。
她取出相框,支在床头,对着昏黄的小夜灯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关灯躺下。
算了。
好歹拍得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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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之后的日子,没有了等成绩的紧张感,便成为了唐翎纯粹的假期。
表面上看,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两样。她不用赶时间,也不用再应付任何场面。
可唐翎很快发现,自己变得比以前更容易走神。
偶尔翻开不知所云的大学教材,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从字里行间滑开。
起初她并未在意,心里甚至还有些轻松。
毕竟父母已经公开将股份转交给她,她的身份和地位已经被明确确认,这带给了她切实的安全感。
直到第三次、第四次、第不知道多少次从书里抬头,目光无意识地越过隔墙,落在床头的那张照片上时,她才意识到。
好像不是书的问题。
程瑞安一直没有回来。
其实程瑞安在哪里,和她并没有关系,但她越是想要忽略,这个人影却越是横亘在她的生活里。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正好,方楚意给她发来了几张国外的照片,阳光、沙滩、陌生的街景。
唐翎看着那些照片,第一次产生了明确的念头。
她想离开这里。
至少不用每天一睁眼,就会看到那张,让她烦不胜烦却又不忍心扔掉的照片。
她没有做太多规划,只刻意避开了省会,订了一张去南方某个小镇的机票。
那是一个以慢生活闻名,与北城的快节奏截然不同的江南水乡。
出发那天,她坐在没什么人的等候室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行李已经被提前送上飞机,如果她想,甚至可以在这里睡一觉,直到工作人员来喊她登机。
唐翎翻着关于北城大学的各种公众号,忽然弹出了之前去过的儿童公益中心的公众号推送,指尖一顿,下意识点开。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孩子们的新画,色彩斑斓,某几张照片的背后,还依稀可以看见她的背影。
唐翎指尖蜷了蜷,立刻锁屏,把手机塞进背包深处。
这次旅途比她预想得更平缓。
石板路、拱桥、永远湿润的空气,虽然被商业化的气息冲走了不少,但还是有一分独特的韵味保留了下来。
她没有跟团,挑了一家离镇政府比较近的民俗,请了个当地的导游。
导游是个话不多的大姐,在确认了她的意向之后,安排好了行程,两三天才去一个地方,更多时候是停下来,等着她慢慢体验和感受。
某天下午,她让导游先回去,自己沿着河边慢慢走,走进一家临河的旧咖啡馆。
走到二楼的时候,木质楼板发出吱嘎的响声,看样子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
她环视一圈,挑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
木质窗棂外,一条乌篷船正慢悠悠地从眼前划过,船娘撑着蒿,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
阳光穿过窗格,在深色的木头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正好映在她的手背上。
唐翎低头,看着那块光斑,微风拂过,咖啡馆的布面招子在风里晃了一下。
思绪不由纷扰,她忽地想起那个并不在眼前的人。
他是否也会像她一样,坐在这样一个咖啡厅里,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呢?
……怎么会想起他。
唐翎立刻掐断了自己的思绪,收回视线,没有再看窗外,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特调的桂花咖啡。
离开前一晚,她给方楚意回消息:“明天回北城了。”
方楚意没回。
傍晚时分,唐翎躺在民宿的老式雕花床上,翻看着手机相册。
这一趟出行,她拍了不少照片。
大多是是蒙蒙烟雨中的石桥、小路,灰砖青瓦的房屋,还有屋檐下的鸟窝,以及各式各样或有特色或没有的漂亮饭,全是风景静物。
但没有一张她自己。
她忽然觉得不太甘心。
出趟门,结果全是打卡照,这跟从别人朋友圈里存下的图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