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手机屏幕亮起，绿泡泡弹出一条新消息。

附一张手绘香材图谱，线条清雅，标注细致。

玫瑰、鸢尾、雪松、龙涎香……

每一种都用不同墨色勾边，像一封无声的邀请函。

子期：静雨，我在格拉斯学艺时，老师说：‘真正的香水，不是取悦他人，而是让佩戴者在镜中认出自己。’我想为你调一支这样的香。

子期：你愿意来吗？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指尖落下。

是静雨吗：愿意。

他的私人调香室藏在梧桐掩映的老洋房顶层。

推门而入的瞬间，仿佛跌进一座嗅觉圣殿，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深棕色的橡木长桌上投下斑斓光斑，红的像玫瑰，蓝的像深海，金的像碎钻。

四周的深色玻璃瓶整齐排列，标签是他手写的，字迹清隽挺拔。

格拉斯五月千叶玫瑰净油、意大利佛罗伦萨鸢尾根脂、弗吉尼亚野生雪松原精、塔斯马尼亚陈年龙涎香酊……

空气里浮动着清苦的草木气、甜暖的花香、沉静的木质调、鲜活的绿意，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像一首无声的赋格曲，每个音符都恰到好处。

钟子期站在工作台后，白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左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深邃的蓝像凝住的深海，带着旧时光的温润质感。

这枚戒指徐静雨没见过离开他的手。

他没问她为什么答应，只是转身从旁边的陶壶里倒了杯温热的洋甘菊茶，递到她手里。

茶水的温度透过骨瓷杯壁漫上来，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

“先定心。”他说。

“今天我们不调‘完美’，只调‘真实’——你的真实。”

他引导她坐到高脚凳上，面前的橡木桌上摆开三组香材卡。

用银色的细链隔开，卡片上写着清晰的字迹。

过去—现在—未来。

第一组是过去的她。

印尼苏门答腊广藿香净油，滴在试香纸上，是沉郁的泥土气息，混着一点点潮湿的苔藓味，像她曾用来包裹自己的坚硬外壳，密不透风。

突尼斯苦橙叶原精则是另一种味道，清冷、疏离，带着一点点微苦，是她在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竖起的一道又一道屏障。

她闭眼嗅闻，指尖微凉，试香纸的纤维蹭过指腹，细微的触感让她鼻尖发酸。

“像……把自己藏起来。”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钟子期凝视着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素白手帕，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手帕上带着他身上的鸢尾香。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想起第一次在人群中看见她的模样，她垂着眸，安静得像一株被风吹倦的植物，可当她抬头时，眼底的柔软像星，猝不及防撞进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