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某个晚上,幸村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渡边给他打完电话后,与母亲一同在客厅看电视。
突然,门外传来狂暴的砸门声,夹杂着舅舅醉醺醺的嘶吼。
母亲脸色骤变,一把将渡边推进房间:“锁好门,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渡边蜷缩在门后,颤抖着拨通报警电话,身体缩成小小一团。
她听见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响,听见母亲的呵斥与舅舅的咒骂,听见家具翻倒、杯子碎裂,最后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紧接着就是警笛由远及近,划破寒夜。
直到警察敲响她的房门,她才颤抖着打开。
他们不允许她出去,只派了一位她曾见过的女警官进来陪她。
女警察用沉重的声音告诉她,母亲在和舅舅扭打的过程中,用刀砍中舅舅的动脉,但被舅舅夺刀反杀,舅舅则因为喝醉了,神志不清,失血过多而死。
人在真正悲伤的那一瞬间是流不出一滴泪的,反而世界会静止住,不变不动也不转。
她满脸麻木,似乎不相信这个事实,想要亲自去确认。
她趁女警不注意走到门外看了一眼。
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生命是如此、如此不堪一击。
人从出生时,便预约了死神的档期,在未来的某年某月某天。
但她从未想过会是几分钟前,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来不及对母亲说。
她抱着女警失声痛哭。
渡边关于亲人的记忆仅有母亲和奶奶。
奶奶家住在东京,她在东京读小学时,放学后会先去奶奶那里待一阵子,等母亲下班后来接她回家。
她和奶奶的关系并没有多好,甚至还不如她和奶奶家的狗的关系亲近。
因为奶奶对她冷漠至极,总用一种看待累赘的冷漠眼神望着她。
她不理解,母亲从来都不觉得她多余,她怎么会是母亲的累赘?
但此时此刻,她想的是,如果她能更强大一点,如果她能劝说母亲辞职换城市,如果她能为母亲做些什么……
而事实是,幼小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正如奶奶所言,她是母亲的累赘,如果没有她,母亲一个人早就辞职了吧。
她陷入无边无际的悲伤中,完全听不到女警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话:“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好冷,这个冬天,是她度过最冷的一个冬天。
*
神奈川并不经常下雪,此刻却十分应景地落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
母亲的后事,是由她生前交情不错的同事帮助渡边理央操持的。
人们常说,从抗拒到真正接纳一个人的离去,至少需要七日。
今天刚刚好是第七天。
警方早已替她向学校请了长假,下午,她被带到警局做笔录。
笔录做完,警官却示意她稍坐片刻。
片刻之后,他重新坐下,神情郑重:“有件事需要和你商量,关于你以后的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我们联系了你在东京的奶奶,她说她现在重病缠身,没办法照顾你。”
“不过,她帮我们联系了你的伯父,他们一家似乎愿意收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