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央,今天怎么戴口罩来上班?难不成感冒了?”
渡边刚赶到拍摄地点,A社《yoyo》杂志主编尾平光智便迎上来,语气里透着关切。
“嗯,嗓子有点不舒服,”她咳嗽了几声,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但依旧好看的眼睛,“最近天气冷,流感不是很流行么?”
“你也要多注意点身体,不好意思啊,原定的摄影师突然生病,只能麻烦你来救场。”
“没事。”
“等会儿的拍摄没问题吧?”
她和尾田边走边聊,语气平静如常:“不影响的,只是小感冒。”
“摄影棚在那边,千万不要硬撑。”尾平嘱咐道。
“好,我先过去准备了。”
渡边理央走进摄影棚,动作娴熟地调试灯光、校准机位、摆放道具。
距离正式拍摄还有一个小时。
说来,她今天是被尾平临时喊过来救场的,还不知道今天的拍摄对象是谁。
“对了,”她转身问尾平临时给她配的小助理,“一会儿要拍谁?最好能让我提前熟悉一下资料。”
小助理是一名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性,浑身充满了活力。
“啊?尾平主编没跟你说吗?”小助理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是这几年正火的网球职业运动员,那位被誉为‘不败王者’的幸村精市。”
“也是位名副其实的绝世大帅哥哦~”
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从业三年、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渡边理央,竟罕见地屏住了呼吸。
久违的紧张感悄然爬上心尖,她下意识伸手将口罩往上提了提,迅速调整好心态。
感谢流感,今天戴口罩出门真是个明智之举。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她无法直接撂挑子不干,况且这个原因压根站不住脚,工作只是工作,私事带到工作上不是她的风格。
再加上她和尾平私底下还有一些交情,不太好意思给他添麻烦。
都过去十几年了,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她低头检查镜头,朝小助理伸出手,声音闷在口罩里:“资料。”
小助理递来平板,屏幕亮起,那缺失的十三年,如潮水般涌现在眼前。
渡边迅速划拉过去,只看最新的信息,她叮嘱小助理和在场的其他人,等会儿谁不许叫她的名字。
距离正式拍摄还有十分钟。
一切准备就绪,棚内灯光“啪”地一声打满,眼前突然被强烈的光线散射,晃得她头晕。
她短暂地移开口罩,重重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强光里碎成细微的水珠,四散开来。
“渡……老师,幸村老师到了。”小助理小声提醒她,她赶紧把口罩归位。
按照渡边的工作习惯,正式拍摄前一般会借机和摄影对象聊上几句。
这样可以加深她对被拍摄者的了解,拍摄时也能根据他们的个性、风格、拍摄主题设计各种动作、表情,从而拍出优秀的照片。
但今天,她绝对要当个哑巴。
幸村带着一股凛冽的松木味道经过她身边,紧接着,那张比记忆中更锋利、更成熟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他朝她微微颔首,不失礼数:“今天辛苦,请多指教。”
嗓音依旧温温柔柔,但成熟了很多。
她回他一个点头,没有说话,口罩内唇瓣紧抿成一条线。
渡边举起相机,侧身示意试拍,指尖在快门线上轻轻一压——咔嚓,一声脆响。
取景框里,幸村微抬下颌,目光锐利地穿过镜头,直直落在她未被遮掩的眉眼上。
像是看透了什么。
不过拍摄出奇顺利,她似乎也没被他认出来,实属是多余的担心。
看吧,时间就是这么厉害。
*
夜晚,聚餐正酣。
幸村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盛情难却,而且多结交一些人,发展人际关系总归不是件坏事。
《yoyo》是目前市场上炙手可热的时尚杂志,主编尾平光智更是业界内公认的奇才。
幸村的位置被安排在尾平右手边。
“渡边老师让我偷偷转告你,她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家了,”小助理凑近向尾平汇报,“渡边老师还说,主编是个大忙人,不怎么看手机消息,让我一定要当面传达到位。”
虽然渡边强调了偷偷,但小助理清脆、没有特意压低的声音传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
小助理还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加了重音,随即眼尾一挑,一脸八卦地问道:“呐,主编,你和渡边老师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桌上知情的人开始调侃他,不知情的人竖起耳朵,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
尾平猛地灌了一口酒,淡淡道:“这是我和理央之间的事情,和你们无关吧。”
“理央,叫的可真亲切呢~”小助理笑嘻嘻地打趣。
“主编可是照拂了渡边三年多,这么叫也合情合理吧。”对面的杂志社老员工打圆场道。
……
渡边、理央,姓和名拼凑在一起,幸村抿了口清酒,喉间辣意滚过,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遇到的那双眼睛。
难怪那么熟悉。
难怪她戴着口罩,也推脱了聚餐。
但奇怪的是,他内心竟然在隐隐期待她上述行为的原因是他。
真是可笑。
大家七聊八聊,话题又转到他身上。
“幸村老师访谈时说正在着手的花店,开业时间定下来了没?”
“就在下周。”
“哇,那不是刚好撞上圣诞节?”刚刚打圆场的杂志社员工碰了碰尾平的酒杯,提议道,“主编要不要去幸村老师店里预定一束圣诞花束送给渡边呢?”
“顺便还能照顾一下幸村老师新店的生意。”
尾平听完,朗声一笑,说道:“你小子,这主意想的不错啊!”
那员工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颇有些得意。
幸村精市却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饮酒,片刻后,转向尾平,语气平静。
“尾平主编要预定的话,直接把地发给我LINE就行,我会亲手配好花,安排人圣诞当天准时送过去的。”
“好啊,我有空发你,到时候钱直接转给你。”
幸村的目光掠过杯中残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整场聚餐,没几个人的嘴停下来休息过,不是吃吃喝喝,就是叽叽喳喳。
散场时,夜风裹着刺骨的寒意扑在人身上。
幸村觉得自己似乎喝醉了,他已经不太能掌握自己现在的状况。
指尖变得好冷,额头却变得好热。
感觉也越来越远,只能听到心脏嘈杂的声音。
他脚步踉跄地坐上出租车,回家后,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毕,闭眼躺在床上,久违地梦到她了。
——
敲门声响起时,渡边理央正陷入漫长的昏沉中,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耗费了不少时间。
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小感冒,扛一扛就过去了,但身体抵抗了几天,败下阵来,病如山倒。
她现在很不舒服,冷热交替,头像被灌了铅,眼睛发晕,鼻子不通气,喉咙里含有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