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周老师,我会的。”齐淮霖轻声应道。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埋头书本或试卷的脑袋齐刷刷地抬了起来。惊愕、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各种目光交织成网。曾经的“怪胎”转学生,和年级第一的天才,以这样一种紧密相连的姿态重新出现,本身就足以成为沉闷高三里的一则爆炸性新闻。
萧无尘像是感觉不到这些目光,径直走向后排两个相邻的空位——那是他提前跟班主任沟通好的。他拉开椅子,让齐淮霖先坐进去,然后自己才在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他从书包里拿出两人的课本、笔记,摆放整齐,又将一个保温杯轻轻放在齐淮霖手边。
齐淮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如芒在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崭新的课本上。手指抚过光滑的封面,上面印着陌生的、更高深的知识模块名称。一种久违的、属于学生的紧张感和兴奋感,混杂着对未知挑战的隐隐畏惧,慢慢升腾起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进门,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萧无尘和齐淮霖身上停顿了一秒,没有多问,直接开始讲解一道复杂的导数综合应用题。板书飞快,思路跳跃,语速极快。这是高三的节奏,没有任何预热和过渡。
齐淮霖集中全部精神,努力跟上老师的讲解。公式、图形、逻辑推导……熟悉的领域,却因为近一年的空白而显得有些生疏和吃力。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指尖捏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忽然,旁边推过来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是萧无尘的。上面用极其工整清晰的笔迹,记录着老师刚才讲解的关键步骤和易错点,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更简洁的推导思路和两种不同的解法。字迹力透纸背,逻辑一目了然。
齐淮霖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萧无尘。萧无尘正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沉静,仿佛递笔记只是随手为之。但齐淮霖却看到了他耳后一缕没梳上去的碎发,和镜片后那不易察觉的、投向自己的余光。
心头一暖。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那页笔记,思路瞬间清晰了许多。他拿起自己的笔,开始在旁边补充自己的理解和疑问。
课间,有人大着胆子凑过来跟萧无尘打招呼,询问他“出国交流”的经历。萧无尘回答得简短而官方,话题很快被引向他为何与齐淮霖同进同出。萧无尘面色不变,语气平淡:“他的身体需要定期复查和调理,家里是世交,顺便照应一下。” 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却带着明确的边界感,阻止了更深的探究。
齐淮霖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人好奇地问起他的病,他只是简单地说“已经好了,在恢复”,便不再多言。他敏感地察觉到,一些目光在掠过他和萧无尘过于靠近的距离时,会带上几分暧昧的揣测和隐约的排斥。高三的圈子早已固化,他们这对“空降”的组合,尤其是关系如此特殊的组合,短时间内很难被完全接纳。
但这并没有太困扰齐淮霖。比起在M国医院里独自面对的那些冰冷器械和生死未知,这些同龄人的目光和议论,实在算不了什么。他甚至觉得,能和萧无尘并肩坐在这间熟悉的教室里,呼吸着粉笔灰和纸张的味道,为了一个明确的、属于未来的目标而努力,本身就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幸福。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涌出教室。萧无尘不急着走,等到人少些,才帮齐淮霖收拾好书包。
“感觉怎么样?”走出教学楼,萧无尘问。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点累,但……很好。”齐淮霖诚实地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就是进度差太多,要拼命追了。”
“计划我已经做好了。”萧无尘从书包侧袋抽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和知识点分解,“从今晚开始。先梳理数学和物理的断层。”
他的语气像在布置一项严谨的科研任务。齐淮霖接过那张计划表,看着上面精确到小时的学习安排、标注的优先级和预期的复习周期,心头那点对学业压力的焦虑,奇迹般地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可以着手应对的具体事项。
“嗯。”他点点头,将计划表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