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贾……文和叔。”曹丕违心地回答。

他总觉得贾诩话里有话，他的意思是……只有曹冲死了，自己才有了在父亲面前表现的资格吗？

曹冲的遗物烧了几日，那些小衣服、小书包，还有司马懿给他整理出来的书，一样一样扔进火里，他的屋子很快也被新的用途填满，最终这个小孩子就像在世上消失了一样，什么也没留下。

曹操几乎是隔天就投入了公务之中，曹冲的死没有让他颓废，就算有也只有曹丕见过短短的那一瞬，他又变回了曹丞相，他南征的计划一点都没有收到影响，甚至爱子的离去令他更加野心勃勃。

曹操需要用胜利来冲淡失去，需要用霸业来确认自我，北方各州的军事、农业、经济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下一场战争，他迫切地需要这个——一场能为曹家占据更大地盘、更多财富的战争。

曹丕又暂时退回了父亲的副手角色，现在他见到司马懿的时间增多了，仓舒去世后司马懿也不用再教书，他被升任了黄门侍郎，从后宅升入前朝，频繁来往于许都和邺城之间，负责情报工作。

曹丕这段时间没有回家，长租了酒店的套房，家里的气氛很压抑，令他惴惴不安，无处可逃，不想回去。

这个时候他竟然格外地想念辽叔，甚至想念军中的艰苦生活，想念论功行赏时的痛快，一旦真的脱离了那种血与火的生活，血管里的空虚又在躁动。

初夜在回忆里也覆上了一层美好的面纱。他把自己那辆红色的法拉利送给张辽了，没想到居然被退了回来，挡风玻璃上还夹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多谢公子厚恩，无功不受禄。

这意思就是他不是奉命才和小公子上床，在邺城他们算长晚辈，在军中他们算上下级，但在彼此满足这件事上，他们是平等的。曹丕可不可以认为张辽也挺喜欢他？

传话的下属还在套房的客厅战战兢兢地等待，以为曹丕会大为光火怒骂张将军不知好歹，没想到曹丕反而心情还不错，竟没有追究，顺便将人叫住：“帮我邀请吴质和司马懿过来吧，就说我晚上有个宴会。”

下属正要转身离去，曹丕又叫住他：“诶，等等。”

他想了想：“只请吴质，不要喊司马懿了。”

他原本想把司马懿跟吴质引荐一下，但是因为仓舒的死，现在司马懿又负责父亲和朝廷之间的情报传递，他的身份有些敏感。

更何况曹丕还没有完全原谅司马懿强吻他。这一世的司马懿比起他记忆中那个恭敬老实任劳任怨的样子，更加急切、有攻击性，他想起司马懿就生气，竟然敢对他用强，反了他了！

不过这样年轻气盛的仲达，曹丕也不讨厌，晾他一阵子再说。

他现在需要吴质来帮忙，他知道这个人能带给他什么。

傍晚时分，吴质一到曹丕就知道了，曹丕在落地窗前冲他喊：“直接进来吧，季重。”

邺城最豪华的酒店套房，大得有些出奇，吴质头一回到这种地方来，一进来还不知道曹丕在哪里说话。光是大客厅、小客厅、商务客厅、办公室，好几个房间套着房间。

吴质沿着声音推开一扇门，才发现那个不是房间，只是一个步进式的大柜子，比丞相府文学掾的办公室还大，只用来放葡萄酒。

曹丕一只手里拎着两个香槟杯，穿着日常的直裾袍，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出现在吴质背后，看着他扒在门框边上探头探脑，喊了一声：“季重，里面有什么？”

吴质猛地回头，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原来公子在这呢，刚才没看到您。”

曹丕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和酒瓶：“坐，和我客气什么。”

吴质神态自若地在沙发对面坐下，放在膝盖上的手反而搓了几下，想要替曹丕开酒，被制止了，他低头看一旁的酒柜，上面的牌子有点眼熟，他其实是想知道这酒多少钱。

“这个小酒柜都是房间附带的，都免费。”曹丕看他那样子不知怎得竟觉得有些好笑，连日紧张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季重以前没住过这种商务套房吗？”曹丕故意坐到他那一边去，和他腿挨着腿，膝盖故意若有若无地碰到一起。

“呃……没有。”吴质难得露出窘迫的表情，曹丕觉得那么轻狂的一个人居然这样，怪好玩的。

两个香槟杯并排放在茶几上，注入琥珀色的液体，气泡沿着杯壁细细密密地往上爬，发出极轻的声响。

曹丕拿起一个，细细地端详，可他又不是真想喝酒，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柄，感受那冰凉的触感。

“我今晚不想一个人。所以一会……你别走了。”曹丕开门见山地说了，他对吴质是绝对的统治地位。

吴质一怔，很快答应：“好。”

曹丕细看吴质，觉得他的长相确实在自己审美点上，这人眉骨和鼻子都极高，他领教过被高鼻梁舔吻□□的快乐。

深眼窝，眼睛大而圆，下眼尾微微下垂，是一个温柔的弧度，发冠的红丝带勾勒出清癯的颧骨和清晰的下颌，相由心生，骨相分明的脸也正像他的性格，张扬自矜，只有轻薄的一层皮肉贴合在骨骼上，连嘴唇也薄。

都说薄唇的人刻薄，那吴质确实挺刻薄的，曹丕心想，但他的刻薄永远只冲着外人，这就是很讨人喜欢的品质了。

曹丕自己喝了一口香槟，算作壮胆，骑到了他身上。

吴质顺势搂住了他，他知道自己认的这个小主君要他提供什么服务。

“公子叫我来没什么正事吗？”他把话说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