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说:“有是有,你帮我出出主意。”
原来他骑上来只是想要被抱着。吴质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他的背很窄,很薄,隔着衣料能摸到蝴蝶骨的轮廓,甚至有些硌手。
“你知道父亲即将南征吧?”
“知道。”吴质回答,邺城上下都知道曹公的计划。
“你觉得胜算几何?”
“唔……”吴质沉吟道,“如果不南征,假以时日,诸侯必投,迟早的事。”
他继续说:“但要是直接正面进攻,胜算不大。”
吴质摇了摇头。
曹丕问:“何以见得啊?”
“乌桓降卒二十余万,虽收编了一部分,但人心未附。荆州刘表年迈,其子刘琮懦弱,不足为惧。最大的变数在江东。孙权虽年轻,但手下有周瑜、鲁肃、张昭等人,文韬武略,不可小觑。”
曹丕沉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何况北方新定,兵卒疲惫,连年征战,操之过急,现在我方已占据较大优势,劳民伤财,还可能适得其反。持续战争可能会导致粮价上涨,瘟疫横行,物资短缺,民生艰辛,这些都是隐患。”
曹丕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圈。
“依你之见,江东会直接投降还是拼死一战?”
吴质说:“我认为能说服他们直接投降。”
曹丕冷冷一笑:“真的会吗?”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我看未必有那么顺利的事。”曹丕心想,蜀汉那群人就是这个外力。江东大概率还是会和曹家开展,一旦开战,父亲又讨不到好。
“你觉得我要是随军行动,结果会如何?”曹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眼神下睨,吴质要是说出来的话不合他心意,大有腰肢一沉把他坐断的意思。
吴质不怕他这个:“恕臣直言,江东孙权恐怕……不识时务。”
曹丕拳头捶了他一下,心里又气闷了,一个两个都这个态度。
“那你觉得贾诩是什么态度?”曹丕突然提到第三个人。
吴质一怔,答道:“贾公……怕也是这个观点,我读过上面下发的表文。”
吴质摩挲着他袖子下面露出的手腕:“公子怎么突然想起问他?”
曹丕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父亲应是就继承一事,和他商议过。”
还没等吴质惊讶,曹丕继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贾诩可能知道,父亲中意曹冲,想培养他。”
吴质急忙搂紧他的腰,目光里有一种曹丕很少见到的、近乎坦诚的东西:“公子,曹冲公子已逝,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您都是嫡长子,有什么捕风捉影的事,极有可能是谁的私心,您是万万不能动摇的。”
曹丕皱眉,略略将他推开一点,好象这样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空气:“可是父亲……他对我没有那么信任!”
他看着吴质,说道:“季重,如果真的要南征,我要想办法随行。”
“去前线?”
曹丕想了想,说:“我想证明自己。在父亲眼里我做什么都不够。”
吴质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不解有疑窦,最终他叹了一口气:“明白了公子,邺城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如果您随军了,我留在邺城和您联络。”
曹丕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需要。
他需要被看见。不是被当作长子、儿子、哥哥、公子……而是把他当成曹丕。
“季重,”他唤他的名字,“我今天要做全套。我要你一直做到最后一步。”